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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轮回一次,谢昭珩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谢昭珩很清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而且看样子也不像家里的仆从。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看着看着,楼岚叙不禁伸手抚上青年的眉,直到皮肤相触的一刹那,他才有了那么一丝真实感。 不过一瞬,青年便偏过头,声音恹恹:“别跑来我这耍花样。” “谢昭珩,是你忘了。” “我这里什么也没有,不管你在谋算什么,恐怕都要落空。” 察觉他的抵触,楼岚叙不知怎的想叹气,若非这是谢昭珩的幻境,他又何故非要往前凑。 “不知少爷可否给我一个容身之处。”低低的一声叹息,楼岚叙轻声道。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青年低笑一声,眼神讥讽。 从他双腿无法站立后,不仅爹娘的目光更多落在他那好弟弟上,就连府中的下人也是见风使舵。 现在竟还有人会来找他讨口饭吃,还真是稀奇。 他不想自甘堕落,但有些事不是他想不想就能决定的。 谢家靠走商发家,后来生意做大,才开了铺子,生意也不是开个铺子坐着只管卖那么简单,卖的好的都是小镇没有的,需要去外地进货。 他双腿已废,即便是跟着去了,也不过一拖累,平白惹人嫌弃罢了。 “你想留就留下吧。”收回思绪,谢昭珩神情恹恹,有气无力。 又是一个借着他,想去讨好他那弟弟的人,没什么不同。 他心中这样想着,身体却在下一瞬腾空,他轻呼一声,下意识抓紧男人的肩膀。 “你做什么!” 楼岚叙垂眸,看着他虚张声势下的隐忍和不悦,语气平淡:“你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就不会想那么多。 “放肆!谁允许你自作主张。” 楼岚叙不为所动,他冷着一张脸将人塞被子里,动作却并不粗鲁。 在青年斥责前,他伸手覆在他的眼睛上,放缓了声音。 “谢昭珩,好好睡一觉吧。” 对于谢昭珩来说这一天没什么不同,但对于楼岚叙而言……他见证了花的完全枯萎,即便现在人好好的在他跟前,他也忘不掉。 “……”怪怪的,这个人好奇怪。 他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他想了很多以前的事,却发现自己有点记不清了,像是隔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明明有记忆,却什么都看不清。 ---------------------------------------- 浮生一梦(三) 楼岚叙发现谢昭珩和他弟弟很不对付,面上和气,话语间却多有争锋。 这是梦藤给他的设定? 他想把谢昭珩拉回来,不要只看着眼前,他想谢昭珩变回他认识的那个谢昭珩。 “我留下你不是想听你说教。”对于他的劝导,谢大少爷却十分不耐烦,他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再说了……一个外人,他又能懂什么。 “她成亲了。”面对他的指责,楼岚叙只是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 他想起上一轮回的流言蜚语,他不想谢昭珩重蹈覆辙,哪怕一切都是假的。 谢昭珩神色一僵,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黯淡无光,他轻抿着唇,久久未有言语。 把话挑明的是他,最后心里不是滋味的也是他,楼岚叙眼神复杂,难懂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最终,他把这一切都归于梦藤,他不过是想谢昭珩恢复正常,然后离开这里。 “林姑娘她是很好,但她非你良缘,你会得遇更好的。”压下那些理不清的思绪,楼岚叙用平静口吻道。 他很确定谢昭珩来的时间和他相同,不存在对林姑娘真有无比深厚的感情,他只是被梦藤编织的幻境影响了,只要醒过来就好。 “我这样…还能有什么良缘,而且……”爹和娘都很喜欢她,若是她嫁的是他,那么爹娘的目光是不是就会落在他身上一些。 只是这些话,谢昭珩说不出口,他已经二十有五了,怎能还与孩童一般,对自己的弟弟生出嫉妒与憎恨。 爹和娘要是知道了,会更不喜他的。 楼岚叙又成为一个旁观者,旁观青年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拼命的想要融入那个本就是他家的家。 他曾深夜看见青年垂眸凝视自己的双腿,而后疯狂用力拍打,明明是在愤怒,眼神却那么悲伤。 也见过他笨拙的想要讨好自己的爹娘,甚至是那个原本和他有婚约的女子。 他看着他越来越憔悴,瘦骨伶仃,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楼岚叙眉眼冷淡,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他终于承认这幻境折腾的不仅仅是谢昭珩,还有他。 是夜。 楼岚叙在青年又一次拼命捶打自己双腿时,握紧了他的双手。 “出去!”见是他,谢昭珩冷着脸。 “谢昭珩,你不就是想要家人吗,我可以成为你的家人。”楼岚叙的眼神也很冷,那股无名火一直燃烧着,将他的理智都一同燃烧殆尽。 谢昭珩听到他的话先是愣了下,而后便是愤怒。 “你凭什么成为我的家人,你有什么资格成为我的家人。”青年的语气极尽讥讽,他不是可怜虫,用不着旁人可怜,楼岚叙这是想羞辱谁。 “那就娶我。” “……什么?”谢昭珩的愤怒都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话停滞,他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的男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娶我。”话已出口,饶是楼岚叙自己也察觉出一丝不对,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疯了不成!你是男子。” “没有人说过妻子不可以是男人。”见他因为愤怒和震惊终于有了丝生气,楼岚叙反而平静下来。 “……”谢昭珩眼神奇怪的盯着他,说不出话。 这还没有结束,楼岚叙继续道:“男妻也是妻,妻子便是家人。” “如此,我有资格成为你的家人了吗。” 谢昭珩看着半蹲在他跟前的男人,模样周正、眉眼冷漠,不像是会说出那种话的人,可那双幽黑的眸子此刻正牢牢盯着他,说不出的认真。 “……太晚了,我要休息了。”沉默了好久,青年轻声道,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好。” 楼岚叙很快给他端来热水,牙刷沾好牙粉,供他使用。 刚洗漱完,谢昭珩就见那个离经叛道的仆人脱他鞋袜。 “不是要休息,洗完脚就可以睡觉了。”放以前,楼岚叙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伺候人会伺候到这份上。 “不必,我自己可以。”谢昭珩不喜欢被特殊对待,这会提醒他、他就是个什么都无法干的废物,力所能及之下他不想麻烦任何人,也不想旁人……瞧了他的短。 两年没有下地行走过,那双腿肤色苍白、干瘦,很丑、很不健康。 “昨天不还命令我给你洗脚。”楼岚叙眼皮轻抬,自下而上的睨了青年一眼。 “……”谢昭珩抿唇,他昨天是气极了,对方又老是说些不中听的话,才会这样。 他总觉得楼岚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的态度恶劣些,对方就会受不了离开。 “……妻子不用做这些。” 听到这话时,楼岚叙已经把青年的脚放入盆中,水温正好。 他有些诧异的抬眼,却见青年偏过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在烛光的照映下,很漂亮。 “是吗,你倒是会疼人。”对于正在做的事,楼岚叙心里倒没什么抵触,一切都是为了打破幻境。 谢昭珩说不清自己为何会真的去思考那样疯魔的话,他只知道刚才楼岚叙看着他的眼神很专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一次,楼岚叙将他照顾的更周全,擦干水渍后,将人拦腰抱起放在床上,解去那身外袍,发带一扯、乌黑的发散落下。 “好好休息,晚安。”替他掖好被角,楼岚叙便要转身离开,一只苍白的手却忽地抓住他的衣角。 楼岚叙垂眸,顺着那只手、目光看向躺着的青年,他略微挑了挑眉,好似在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谢昭珩脑子里很乱,他想抓住点什么,什么都好。 闻言,楼岚叙拉过椅子坐在他床边,又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样子。 “想说什么。” “你之前说那些话是在可怜我吗。”问这话时,谢昭珩紧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我不是圣人。”楼岚叙神色平淡,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他自己,非常时候、就要用非常手段,他想就算后面谢昭珩全都想起来,也会理解他的。 谢昭珩盯着他,从他的神色中看不见任何破绽。 “那你喜欢我什么。” 见他执拗的模样,楼岚叙眸光轻闪,道:“喜欢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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