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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琉璃碎处见真章(第1页)

沈清辞指尖捻着那枚冰裂纹玉佩时,檐角的铁马正被晚风拂得叮咚作响。暮色漫过紫檀木窗棂,将她半张脸浸在昏黄里,倒衬得腕间新缀的珍珠络子愈发莹白——那是昨日长公主府送来的谢礼,据说是西域进贡的合浦珠,颗颗圆润如月华。

“小姐,赵管事在外头候着,说账房那处清出些古怪来。”绿萼端着盏雨前龙井进来,瞥见自家小姐对着玉佩出神,忍不住多嘴,“这玉佩瞧着邪性,前日三姑娘还托人来问,说想借去给相熟的玉匠看看。”

沈清辞抬眉时眼尾那点朱砂痣若隐若现:“告诉三妹妹,这等俗物配不上她的通灵宝玉。”话音未落,指腹已在玉佩内侧摸到处极细微的刻痕,借着天光细看,竟是个“卫”字。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围场,卫凛摔下马时腰间似乎晃过相似的玉穗。彼时他玄色骑装染了尘土,鬓角汗湿,却还梗着脖子喊她“沈小丫头”,倒像是怕人瞧见他耳尖的红。

“让赵管事进来。”沈清辞将玉佩拢进袖中,指尖无意中触到袖袋里那枚铜制算筹,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明——那是从账房旧档里翻出的物件,上头刻着的暗纹与漕帮的船标惊人地相似。

赵管事进来时脚步发虚,手里捧着的账册边缘都磨得起了毛。这位在侯府当差三十年的老人此刻脸色煞白,指着其中一页哆哆嗦嗦道:“小姐您看,这半年来,每月初三都有笔五十两的支银,领款人写的是……是前院洒扫的刘婆子,可她三个月前就病故了。”

沈清辞指尖点在“刘婆子”三个字上,墨色在宣纸上晕开极小的团,像极了她前世在法医室见过的血渍氧化痕迹。“查过这笔银子的去向吗?”

“查了,”赵管事擦着汗,“银庄说每次都是个蒙面人取走的,身形瞧着像……像个男子。更怪的是,库房的陈年药材少了十七斤麝香,账上却写着‘送太医院公用’,可太医院的回执单是伪造的。”

绿萼在旁倒抽冷气:“麝香是安胎大忌,谁会偷这东西?”

沈清辞没接话,反而翻到账册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张泛黄的药方,字迹潦草,却能认出“当归”“红花”等几味活血药材。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二房的王氏谎称心悸,请了个游方郎中来看,当时开的方子似乎就是这几味。

“去把去年冬月二房的用药记录取来。”她声音平静,眼底却泛起冷光,“顺便问问门房,近半年每月初三,有没有生面孔进出侯府。”

赵管事刚要退下,就见小厮慌慌张张撞进来,手里举着个被箭射穿的信封:“小姐!刚从飞鸽腿上解下来的,送信的鸽子……被射死在院墙上了!”

信封里只有张素笺,上面用朱砂画着半朵海棠。沈清辞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紧——她娘生前最爱的就是西跨院那株贴梗海棠,而那株海棠,上个月被一场莫名的大火烧得只剩半截枯桩。

“绿萼,”她忽然起身,裙摆扫过案几上的棋盘,黑白子滚落一地,“去备车,咱们去趟城南的回春堂。”

回春堂的老掌柜正在给一只三花猫喂药,见沈清辞进来,眯着眼笑道:“沈小姐可是来取上次的玉容膏?”

“我想查个人,”沈清辞将那枚铜筹放在柜台上,“半年前,有没有人用类似的东西当信物,来买过大量麝香?”

老掌柜的目光在铜筹上顿了顿,捋着胡须道:“麝香是管制药材,小店每月进货量都有记录。不过去年腊月倒是有个穿青布衫的后生,说要给难产的妻子备药,买走了五斤,当时用的信物……确是这么个玩意儿。”

“他长什么样?”

“左眉角有颗痣,说话带点江南口音。”老掌柜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那后生临走前提了句,说多谢‘海棠夫人’的关照。”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她娘的闺名里就带个“棠”字,而府里的老嬷嬷们私下里,都称她娘为“海棠主子”。

正欲追问,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卫凛一身月白锦袍立在门口,腰间玉带闪着冷光,见了她便挑眉:“沈小丫头,你爹正到处找你呢,说宫里传旨,让你明日去长公主府陪宴。”

“陪宴?”沈清辞皱眉,“我记得长公主的生辰还有三个月。”

“不是生辰宴,”卫凛走近几步,气息里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是为了给刚从南疆回来的七皇子接风。听说那七皇子在边关打了胜仗,圣上特许他在京中选一位贵女赐婚。”

绿萼在旁惊呼:“七皇子?就是那位传说中能徒手撕猛虎的战神?”

沈清辞没理会丫鬟的花痴,指尖在袖袋里将那枚玉佩攥得更紧。她忽然想起赵管事说的蒙面人,想起那封画着海棠的信,还有老掌柜口中的“海棠夫人”——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而那根串起珠子的线,或许就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接风宴里。

“卫大人,”她抬眼看向卫凛,目光清亮如洗,“你认识七皇子吗?”

卫凛被她看得一愣,耳尖悄悄泛红:“不算熟,只知道他十年前被派去南疆,据说性子……不太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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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不好相处?”

“听说他去年在军中立了条规矩,谁敢在他面前提‘和亲’二字,就拔了谁的舌头。”卫凛说着,忽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仔细一想,上次在围场,沈清辞说不喜欢扭捏的男子时,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沈清辞却笑了,眼尾的朱砂痣像活过来一般:“听起来,倒是个有趣的人。”

回到侯府时,暮色已浓。沈清辞刚踏进垂花门,就见二房的王氏带着丫鬟拦在路中间,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清辞回来了?方才宫里来人说让你去长公主府,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别给咱们侯府丢脸。”

她身后的三姑娘沈清柔怯生生道:“姐姐,我听说七皇子文武双全,你若是能被选中……”

“三妹妹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沈清辞淡淡打断她,目光扫过王氏鬓边那支金步摇——那步摇上镶嵌的红宝石,与账册上记录的、去年失窃的库房珍宝清单上的描述分毫不差,“听说昨日你去慈安寺进香,丢了支祖传的玉簪?怎么不早说,也好让管家去报官。”

王氏脸色骤变:“不过是支普通玉簪,何必惊动官府。”

“哦?”沈清辞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可我怎么听说,那玉簪是前朝贡品,簪头刻着‘棠’字呢?”

王氏的脸瞬间白如纸,手里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沈清辞不再看她,径直穿过抄手游廊,远远望见正房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她那位许久不曾露面的表哥,苏文彦。

苏文彦见了她,脸上堆起温文尔雅的笑:“表妹,许久不见,愈发标致了。”

沈清辞盯着他左眉角那颗痣,忽然想起老掌柜的话。她不动声色地抚了抚鬓角:“表哥今日怎么有空来府里?听说你上个月去了江南收账。”

“是啊,”苏文彦笑得有些不自然,“江南的生意不好做,耽误了些时日。对了,我给你带了些特产,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多谢表哥,”沈清辞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袖口,沾到些极细微的褐色粉末,“不过我最近不大爱吃甜食,倒是表哥,瞧着清瘦了些,莫不是江南的水土不服?”

苏文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许是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去时,沈清辞清晰地看到他靴底沾着的红泥——那是城南回春堂后巷特有的黏土,混着药渣的气味。

回到房中,沈清辞立刻让绿萼取来火盆。她将从苏文彦袖口沾到的粉末刮下来,放在火上一烧,立刻冒出蓝绿色的火苗。

“是硫磺,”沈清辞眼神一凛,“而且是南疆特产的硫磺,掺了硝石。”

绿萼恍然大悟:“小姐是说,上个月西跨院的那场火,是人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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