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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沙发很软,他坐下去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oga,肚子很大,穿了一件宽松的碎花裙子,手放在肚子上慢慢地抚着。 他的丈夫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时不时递过去让他喝一口。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个丈夫的手一直放在妻子椅背上,没有拿下来过。 过了一会儿,护士叫了他们的名字,男人先站起来,伸手去扶oga,oga笑着拍开他的手说我自己能走,男人没有收回手,还是扶着他,两个人慢慢走出了休息室。 又过了一会儿,休息室里跑进来几个小孩。一个男孩在追另一个男孩,跑得很快,差点撞到茶几角,一个年轻女人跟在后面喊“慢点跑慢点跑”。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翻绘本,翻一页抬头看一眼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 还有一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站在休息室中间,嘴巴扁着,眼眶红红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嘴里小声地喊着“妈妈,妈妈”。 他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人,走到谢清微旁边停了下来,仰着脸看他,委屈巴巴地说:“叔叔,我找不到妈妈了,你能帮我找吗?” 谢清微低头看着这个小孩。小孩的眼睛里有眼泪在打转,鼻头红红的,手上还攥着一个小汽车的玩具。 他觉得自己应该讨厌的,但他还是站起来,牵着那个小孩的手,在走廊里走了一圈。 小孩的手很小,整个攥住他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紧。 他问小孩妈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小孩说红色。 他在走廊的拐角处找到了那个女人,她正从一个诊室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很着急,眼眶红着,看到小孩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下来了,蹲下来把孩子抱进怀里一直说“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 小孩被抱得太紧了,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松手。女人站起来,弯着腰对谢清微道谢,说了好几次。 谢清微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转身回了休息室。 他坐下来以后心跳得很快。 脑子里出现了洛溪的脸,还有傅轩行,还有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闭着眼睛,睡得那么安静,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缓。 他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压不住,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又满又胀,除了疼,还有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广播响了,叫到了他的号。 他站起来,手里攥着挂号单,纸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是商言卿。 他看着屏幕上商言卿的名字,那一瞬间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涌进来。 他知道这个电话打过来一定是因为纪延澈,现在只有因为纪延澈商言卿才会打给他。 他应该挂掉的,应该把手机调成静音,应该走过去,做完那件事,和这一切告别。 但是他接了。 商言卿说纪延澈在重症观察室,信息素暴走,深度昏迷,生命垂危。 问了了地址。谢清微挂了电话,走出了医院。 走廊里的护士在后面喊他名字,他没有回头。 他坐在车里的时候手还在抖,过了很久才打着了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这通电话,挂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可以按照他计划的那样结束。 但他接了。他不想承认但那通电话对他来说像是一根绳子,从很深很深的井口垂下来,他不知道抓住以后会被拉上去还是会被拽得更深,但他伸手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谢清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纪延澈躺在床上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谢清微才开口,声音不大。“我刚知道自己hy的时候挺崩溃的,”他说,“而且就在不久之前,我还想不要了。” 他没有说后来为什么没有打。 纪延澈没有问,但他明白了。是那通电话来了。 但谢清微知道是那个小孩拉住了他的手,是他在走廊里坐着的那个oga,是那个在拐角处找到妈妈的男孩。 是很多很小的事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但加在一起,在他最犹豫的那个瞬间,轻轻推了他一下。 就一下。 纪延澈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任何话在这个时候都说不出分量。“对不起。”他说。 他知道这句话没有什么用,他知道这三个字在谢清微经历过的那些面前轻得像一张纸,但他只能说这个。 是他的错,从头到尾都是。从推开那扇门开始,到没有做任何措施结束。 他当时不是没有想过,他知道自己的性别,知道后果,知道一个alpha有可能怀孕。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他想得到谢清微,因为他自私,因为他存着一丝侥幸,也许谢清微会因为他的爱愿意来爱自己——他太卑劣了。 从这一刻起,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谢清微的爱了。 爱应该是纯粹的,是没有杂质的。 而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带着这么多东西,这么多恨、怨、不甘、算计、压抑、崩溃,这么多的烂账理都理不清。 这些烂账加在一起,把他和谢清微之间所有可能的纯粹都压碎了。 谢清微没有说话。 两人没再开口,病房里的信息素还在蔓延,依兰和檀香混在一起,浓度很高,从门缝和通风管道里渗出去,走廊里的人都能闻到。 值班的护士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确认一切正常,才走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那些信息素的味道在安静的空气里慢慢变了,变得苦了,涩了,像一朵花开到了尽头开始凋谢的那种味道,还在,但已经不一样了。 :吐了? 另外几个老爷子刚从外面回来。 他们刚刚各自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让他们不要担心。 回到观察室门口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不少。 商老爷子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去的时候快了一些,慕老爷子跟在他后面,陆老爷子走在最后。 谢老爷子问:“延澈没事了?” 商老爷子也问了一句。纪爷爷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说:“没事了。” 几个老爷子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观察室的玻璃还是白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声音也切断了,走廊里什么声音都传不进去。 慕老爷子往前走了两步,隔着白玻璃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转过头问是哪一个信息素匹配很高的oga还是alpha进去了。 纪爷爷摇了摇头,说不是,眼睛却看着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问了一句:“谁进去了?” 纪爷爷还没来得及回答,观察室的门开了。 谢清微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头发有一点乱,脸色不太好,但表情是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到走廊里站了这么多人,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谢老爷子看到自己的孙子,先是有点惊讶,然后是震惊,神色也开始不对了。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谢清微了,之前谢清微一直在剧组,他没细问。 现在人站在他面前,他怎么觉得瘦了这么多。他赶紧走过去,问:“清微,你怎么来了?”谢清微看着自己的爷爷,沉默了片刻说:“我来看看。” 谢老爷子越看越不对。他闻到了谢清微身上的味道——是纪延澈的信息素。 很浓,像是被那个信息素包裹了很久,从衣服的纤维里、从皮肤上、从头发丝里透出来的,不是站在旁边说几句话能沾上的量。 他的脸一下就白了。他觉得自己的孙子受了欺负。 他没有当场发作,但声音已经变了,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怒意:“纪老头,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小谢会从里面出来?” 另外几个老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商老爷子看着纪爷爷,慕老爷子看了看谢清微又看了看纪爷爷,陆老爷子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纪延澈的父母站在旁边,看到气氛不对,纪母张了张嘴,纪父拉了她一下,她没有说话。 商言卿从后面站了出来。“爷爷,是我叫清微来的。”商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孙子,一脸懵,问他什么情况,为什么要让小谢进去。 商言卿说出来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因为延澈不排斥他的信息素。”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商老爷子看着商言卿,嘴张着忘了合;慕老爷子皱着眉在消化这句话;陆老爷子推了推眼镜。 谢老爷子的脸色白得不像话,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谢清微看着自己爷爷的脸色,知道他误会了,也猜到他在想什么。他没有力气解释,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解释。“爷爷,是我自己要来的。我现在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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