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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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黎笑了，嘴角弯了一下，是被逗到了之后自然弯起来的那种笑。　　她问他“公司最近怎么样？”。商言卿的回答从支离破碎变成了完整的句子，从完整的句子变成了段落，从段落变成了对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　　谢清微坐在旁边，端着燕窝盅，一勺一勺地喝着，不说话，看着他们。　　他有点想纪延澈了。　　谢清微放下燕窝盅，偏过头看着谢景黎。　　“姐，你还记得我十五岁那时候写的钢琴谱吗？我扔哪儿了？”　　谢景黎正在剥虾，手里的动作没停。“十五岁的钢琴谱？你不是丢垃圾桶了吗？”　　“一张草稿和存稿都不剩吗？”　　谢景黎把虾仁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偏过头看他。“不知道当时是谁气鼓鼓地说要扔掉那些东西。怎么，现在后悔了？”　　谢清微垂下了头。“嗯，后悔了。”　　“再写一个新的出来不就行了？”　　“那不一样。”　　谢景黎看着他的表情，放下了筷子。“好吧，不跟你开玩笑了。当时怕你后悔，给你收起来了。在咱们家阁楼。”　　谢清微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好，那我一会儿回家取。”　　谢景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要那钢琴谱干什么？”　　商言卿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是那种终于找到了开口机会的迫不及待。“是不是和那个破音乐盒有关？”　　谢清微转过头看着他。“你才破呢。”　　谢景黎笑了笑，嘴角弯起。“明白了。不过你不用回家了，明天我给你带吧。”　　谢清微说“好”。　　春日的晚霞很美。　　天边的云从西边烧过来，一层一层地叠着，最下面是橘色的，往上是粉色的，再往上是灰紫色的，最上面还是白的。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的下摆微微晃着，不冷，凉丝丝的。　　谢清微坐在椅子上，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晚霞。他拿出手机，给纪延澈发了一条消息。“来接我吧。”　　三个人吃完饭下楼的时候，酒店门口的灯已经全亮了。　　商言卿把车开到门口，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这边的门，又绕到另一边拉开的门。　　他站在这两扇车门之间，像一个不知道先关哪一扇门的人，手搭在前座的门把上，没有关。　　谢清微没有上车，谢景黎也没有上车。　　谢清微说：“你送我姐回去吧，我有人接。”商言卿看了他一眼，谢景黎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点了点头，但都没有上车。　　商言卿站在驾驶座旁边，谢景黎站在副驾驶旁边，两个人同时看着路的方向，谁都没有先坐进去。　　一辆深色的劳斯莱斯从路的尽头开过来，车灯由远及近，速度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马路对面。纪延澈的车到了。　　谢清微和纪延澈之间隔着一条路，不长，大概十几步的距离，路面不宽，铺着深灰色的沥青，画着白色的虚线。　　路这边的灯亮着，路那边的灯也亮着，两个人的影子被两边的灯光同时投在地上，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谢清微迈出了：玩儿不起就摇人　　纪延澈问怀里的人，“今天吃饱没。”　　谢清微的头还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隔着衣服传出来，听不太清。　　纪延澈的手臂没有松开，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又问了一遍。　　谢清微把头仰起来，下巴抵着纪延澈的胸口，眼睛往上看着他，说“嗯，不过我还是觉得没你做的好吃。”　　纪延澈笑了，把人抱得更紧了。　　谢清微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没有真的挣，又重新把头埋进去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拢在一个暖黄色的光圈里。　　晚霞已经从橘色褪成了灰紫色，快要散了，风比刚才凉了一些，谢清微缩了一下，纪延澈的外套已经盖在他肩上了。　　谢清微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伯父伯母什么时候到。”　　纪延澈说晚上十点多。谢清微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刚过。还早。　　两个人先回了家。　　谢清微的那个破音乐盒让谢景黎先拿走了，他下楼之前跟她说了好几遍，“姐你帮我拿回去放好，别磕了，那个盒子已经碎过一次了，经不起再碎一次了。”　　谢景黎说：“知道了”，他才放心下了楼。他决定把音乐盒修好再还给纪延澈。　　他能想到纪延澈到时候看到它的样子，大概是会愣住的，会不敢相信的，会要看好几遍才敢伸手接过去的。　　他想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回到老宅的时候，正厅里没有人。　　管家说：“老爷子们在棋房，饭已经备好了，等两位少爷回来就开。”　　两个人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纪延澈临时有一个线上会议，上楼之前把谢清微的外套领口拢了拢，说自己去去就回，让谢清微先休息一会儿。　　谢清微说“知道了”，摆了摆手让他走。　　他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茶花已经落了，新的花苞还没有长出来，枝头上光秃秃的，叶子倒是绿得很新鲜，嫩绿嫩绿的，在暮色里看不太清颜色，只能看到一片一片的轮廓。　　他绕了一圈，从花园的侧门走进了正厅，棋房的门开着，灯亮着，几个老头围在棋桌前，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清微走进去，站在他们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铺着一块厚绒布，深绿色的，上面摆着棋盘。　　棋盘上有楚河汉界，红黑两色的棋子，圆的，上面刻着字，有将有帅有兵有马有炮。这是象棋。他不会下。　　他只在小时候看过别人下，知道马走日象走田，炮要隔一个子才能打，小兵过河不回头。　　他知道这些，但他从来没有认真下过，一步棋要想很久，想完了走出来的还不是他想走的那一步。　　几个老头下得很认真。　　纪老爷子执红，谢老爷子执黑，两个人都下了几十年的棋，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商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坐在旁边看，不说话，但表情比下棋的人还丰富。　　纪老爷子推了一步炮，谢老爷子啧了一声，说他这一步走得臭，纪老爷子说：“哪里臭了”，谢老爷子说哪里都臭，两个人拌了两句嘴，谁也没有悔棋，棋局继续。　　慕老爷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腿上搭着毯子，感冒好了，精神也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棋盘，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清微站在纪老爷子身后，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　　他看不懂。　　红方为什么走这一步，黑方为什么要应那一步，他完全看不明白。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走，因为他觉得站在这里看几个老头子下棋，比一个人在花园里转要有意思。　　谢老爷子抬起头看到了他，招呼他过来。　　商老爷子和陆老爷子也偏过头，慕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谢清微往棋盘前面走了两步。　　谢老爷子笑了笑，说“小谢你要不要来一局”。谢清微看了纪老爷子一眼，纪老爷子正端着茶杯喝茶，没有抬头。谢清微说“好。”　　他走到纪老爷子对面的位置坐下了，椅子比他预想的矮了一点，他往下坐了坐，手肘搁在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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