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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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予安现在开始认人了。别人抱他，他会皱着眉盯着对方看几秒，嘴瘪一下，像是在评估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评估标准很高，目前通过评估的人只有谢清微、纪延澈、奶奶和沈令仪，商言卿被拒绝过三次，陆书尧被拒绝过两次，慕斯辰被拒绝了一次。　　他不让陌生人靠近，陌生人一伸手他就把脸转开，有时候还会把奶嘴吐出来。　　十四个月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是每件事都顺着大人的意愿来，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谢清微一直在家里带他，没有接新戏。纪予安黏他黏得紧，睡醒了要找他，吃饭要坐他旁边，玩的时候也要靠在他腿边，像一只形影不离的小跟屁虫。　　他们从纪家老宅搬回了谢清微的私人别墅。纪延澈老婆在哪他就去哪，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搬家那天纪老爷子把老宅的保姆和司机也都调了过来。　　以前空荡荡的别墅，现在到处都堆满了东西——客厅角落的婴儿围栏，里面铺着软垫，散落着十几个颜色鲜艳的玩具；沙发旁边的收纳筐里塞满了布书和摇铃；茶几的边角都包了防撞条，圆滚滚的泡沫裹着深色的木质。　　儿童房在二楼，靠南的窗户采光最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贴着淡蓝色的壁纸，画着小云朵和小星星。　　玩具收纳架靠着墙壁，三层格子都摆满了，积木、拼图、音乐鼓、硅胶牙胶、毛绒玩偶，地上还放着一个小滑梯和一辆玩具车。　　晚上，谢清微抱着纪予安哄他睡觉。　　alpha坐在沙发上，用一只手托着宝宝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宝宝的屁股，让纪予安靠在自己肩窝里，缓缓地拍着宝宝的背，从肩膀沿着脊柱往下，一下又一下，力度不大。　　别墅里很安静，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落在谢清微的侧脸上，落在纪予安圆圆的后脑勺上。　　谢清微走动的时候步子很轻，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的手落在纪予安的后背上，带着孩子慢慢入睡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轻抚着，一直等着他那颗小脑袋彻底沉到他的肩膀上。　　纪予安趴在他怀里，小脸贴着谢清微的肩膀，嘴里含着奶嘴，吸了两下，停下来，又吸了两下。他没有睡，还睁着眼睛，从奶嘴的上方看着谢清微的侧脸，像是确认这个人还在，确认他没有把自己放到床上去。　　谢清微走到窗边又走回来，走回来又走过去，他知道他在看自己，没有低头，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轻声说了句：“再不睡就不抱了。”　　纪予安还不会说话，但他听懂了语气里的意思，立刻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但过了一小会儿又把头抬起来看他。　　谢清微低头看了纪予安一眼，他咧嘴笑了一下，奶嘴从嘴里滑出来，挂在胸前，口水拉成一道细细的亮丝，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断了。　　谢清微把奶嘴重新塞回他嘴里，叹了口气，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在沙发上坐下来，让他靠躺在自己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客厅安静了很久。然后纪予安的眼皮慢慢沉下去了，手指从谢清微的衣领上松开，垂在身侧，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　　因为这段时间大家都比较忙，想着聚一聚，于是几个人约好出去吃顿饭。　　谢清微临时有点事要处理，让纪延澈先把儿子带过去。　　商言卿开车来接，谢景黎坐在副驾驶，纪延澈抱着宝宝坐在后座。　　儿童座椅装在右侧，带五点式安全带，纪予安被放进去的时候没有挣扎，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商言卿从驾驶座探过头来，然后他认出这个人不是爸爸，嘴瘪了一下，但没有哭，含着奶嘴，两只小手抓着安全带的带子，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车窗外的街景从他面前一一滑过，路灯、树木、行人、行驶的车流，他的目光没有固定在某一个点上，带着一种茫然和困惑，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放逐了，找不到之前熟悉的那张脸。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但他没有让它掉下来，只是委屈巴巴地含着奶嘴，吸两下停一下，吸两下停一下，眼神湿漉漉的，垂着眼帘，不去看任何人，像在表达抗议。　　商言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感叹道：“我们予安都长这么大了，才忙了几个星期没空过来，就长这么大了。”　　谢景黎也回头看了看，“怎么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纪延澈摸了摸纪予安的头“想他爸爸了。”　　商言卿笑了笑，“好可爱。”　　纪予安仍然没有把视线从窗外移开，只是抓着安全带的手指攥紧了一些。　　到了餐厅，包间已经订好了，圆桌够大，可以坐下七八个人。　　慕斯辰和陆书尧已经到了，两人各坐一边，仿佛隔了一条银河，服务员正在倒茶。　　几个人坐下点菜，商言卿拿着菜单一边翻一边问大家吃什么。谢景黎说随便，商言卿说那我来点，翻了两页又递给她看。陆书尧跟服务员说了几个菜名，声音不高不低。慕斯辰坐在谢景黎旁边，端着一杯水，没有说话。　　纪延澈抱着纪予安坐在自己腿上，把他的身子托稳了，一只手掌贴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纪予安靠在他怀里，还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脸鼓着，奶嘴含在嘴里，表情像是在生闷气，整个小小的人靠在他怀里，纪延澈低下头，手掌顺势贴着他的背，轻声唤了他的名字，“予安乖爸爸一会儿就来。”　　纪予安听到了，偏过头看了看纪延澈，又转回去，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把脸往纪延澈的怀里埋了埋，小手攥着纪延澈的衬衫扣子。　　纪延澈低头看着他，又说了一句话，语气放得更慢了一些，“爸爸在路上了，很快到。”他的手一直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拍着。纪予安没有再抬头，但他那只攥着扣子的手松开了一些，又攥紧了。　　过了一会儿，纪延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谢清微发来消息，说他还要一会儿，让他们先点菜，不用等他。　　纪延澈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把宝宝从自己怀里抱起来，递给了谢景黎，“姐，帮忙抱一下，”他回去接人。谢景黎接过来，点了点头让他先去，门刚关上了。　　纪予安从谢景黎的肩膀上探出头，看了一圈，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的嘴动了动，奶嘴从嘴里掉下来，落在地毯上，轻轻的一声，他怔怔地看向门口，愣了两秒，然后嘴巴张大了，眼泪涌了出来，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点缓冲也没有，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谢景黎慌了，赶紧把宝宝给商言卿抱，商言卿换了个姿势，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予安不哭，爸爸们很快回来。”　　纪予安不听，他把脸扭开，不看商言卿，小手朝着门口的方向伸着，嘴巴咧着，眼泪挂在下巴尖上。　　商言卿一边拍一边说，“予安你看看我，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纪予安没有理他，哭得更大声了，眼泪把商言卿的衬衫肩膀洇湿了一小片，像一小块深色的圆，还在慢慢扩大。　　谢景黎又站起来接过他，抱在怀里来回走，她的动作比商言卿稳一些，但纪予安也不认她，依然哭，小手还是朝着门口的方向伸，整个人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挣着要往地上去。　　商言卿又把他接回来，慕斯辰也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予安你看这个。”　　纪予安看了一眼，又别开脸，哭声没有停下来，小脸憋得通红，眼泪把睫毛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眼皮上。　　商言卿把他递给了陆书尧，陆书尧接过去，抱得很稳，把手臂的位置调了调，让他能靠在自己胸口，“别哭了，你爸马上回来。”　　纪予安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陆书尧一眼，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然后他认出来了，这也不是他爸爸，他哭得更厉害了。　　慕斯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拨浪鼓，摇了两下，声音清脆，纪予安被那两下声响晃得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拨浪鼓，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下门口，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声音颤抖地喊了一个含混的音节，像在叫爸爸，又不像，但大家都在那一刻听明白了，他是在喊爸爸。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逗他，只是轮换着抱着他，在包间里走来走去，等他哭累了停下来，等他伸出那只攥得发白的小手，等他终于把脸埋进某个人的肩窝里，打出一个带着泪意的嗝。　　门开了。谢清微走在前面，纪延澈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来，还没开口，就看到了包间里的画面——商言卿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块湿了的衬衫；谢景黎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枚被擦干净的奶嘴；慕斯辰在门口旁边蹲着，正在捡地毯上的拨浪鼓；陆书尧抱着纪予安，正低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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