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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昭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忍受着“崔月隐”三个字像夺魂索命的厉鬼在屏幕上震动,他定了定神,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孙思的声音,留昭松了一口气。
“留昭少爷,先生想见你,你在哪里?我派车去接。”
留昭说了个地址,那边传来低声的交谈声,电话被交到崔月隐手里,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小昭,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死了!”留昭没好气地回答,那边低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留昭的目光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唇舌交缠的感觉又一次让他嵴背上窜过一丝电流,他有些不敢再看向黎茂生,近乎落荒而逃地说:“我先走了!”
没过多久,留昭就在街边等到了孙思派来的车,被载去酒店的路上,他又心虚又烦躁,忍不住开始啃指甲,直到敲响酒店套房的门,孙思过来请他进去。
留昭走进去的一瞬间就怔住了,崔月隐穿着丝绸睡衣和睡袍坐在沙发上,对面有一个老人正跟他说着什么,听到动静也回过头来,正是沈弥的父亲,崔月隐的岳父,沈耀辉。
“小昭,过来。”崔月隐唤他,沈父立刻停住话头,起身说:“今天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拜访。”
留昭每次觉得自己对崔月隐的讨厌已经到了极致的时候,他总能再往上面加一分,他垂着眼睛走过去,心知这是拿自己做借口,赶走不想见的客人。
他走过去坐在旁边,被父亲伸出胳膊搂住,崔月隐仰面靠在沙发上,一时没有说话。留昭有些好奇地向他看过去,他刚刚的神采奕奕已经荡然无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消沉和放空的状态。
留昭见过好几次他的这种低潮期。实际上,他更喜欢这个状态的崔月隐,当他自己也在经历某种痛苦时,他总会变得格外好相处,相比平时的他,留昭甚至觉得这种时刻他更正常。
留昭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他和崔月隐并排靠在沙发上,各想各的心事。套房里还有几个服务人员在整理行李和收拾床铺,力求尽快将这里变得符合主人的习惯。过了一会儿,孙思拿着电话进来,说:“柯蒂斯先生的电话。”
崔月隐有几秒钟没有回答,仿佛在从一场漫长的沉思中游回来,之后他撑着膝盖起身,拿过手机走到阳台,留昭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起码他的声音已经重新变得从容自信、兴致勃勃。
等他从外面进来时,他依然面无表情,将手机扔给孙思,对着留昭说:“去洗澡,留在这里陪我过夜。”
他又转头吩咐孙思:“去跟阿弥那里说一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沈弥的那间公寓是严禁崔月隐踏入的。留昭心想,他甚至都不愿意拿着自己的手机,看来德国的这趟差事让他很厌烦。
洗完澡他穿着崔月隐的睡衣,袖子和领口都挽了好几道,很宽松地挂在身上。崔月隐比了一下他的身高说:“小昭什么时候再长点个子?”
留昭拿开他的手,有点不服气地说:“我已经不矮了!”
他已经和大舅舅差不多高,比小舅舅还高了半个指头,每次回外婆家都能听到一箩筐的夸赞。
“想看什么电影?”崔月隐问他,一边挑着影片,过了一会儿,他调好床头的投影仪,开始放一部色调轻松明快的爱情电影。
酒店提供了很多枕头,留昭拍拍几个鹅绒枕,他们并排躺在床上,一起看这部电影。孙思和其他人的动静被隔绝在了房门外,只有电影轻快的隐约和角色的台词在黑暗里流淌,片尾曲放出来时,留昭还沉浸在电影浪漫愉快的氛围中,他回味了一会儿,准备下床离开。
半阖着眼睛的崔月隐突然伸手拉住他:“你去哪里?”
“回我的房间睡觉啊。”留昭有些莫名其妙。
小时候,沈弥有时带着两个孩子外出或者回维港小住,偌大的别墅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崔月隐会把他抱到房间一起看电影,有几次他放了很吓人的恐怖片,留昭不敢一个人回去睡,但不管他怎么祈求撒娇,崔月隐都会拒绝让他留下来和自己一起睡。
有一次他甚至捏着留昭的脸开玩笑说,小昭想睡这张床?等你满了十八岁再来跟我说这种话吧。
长大一些后,留昭想起这句话还是一阵恶寒,不过他只是觉得崔月隐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父亲,比如不该和孩子开带有性意味玩笑。
在这方面崔月隐一向十分洁身自好,即使和沈弥聚少离多,他身边也从未出现过任何男女,有几次留昭甚至揣测过,是不是沈弥阉了他,这种展开在他们之间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十七岁的时候跟着崔月隐在一家餐厅吃饭,一个非常漂亮的法国女人过来搭话,她神情里有种故作的天真,但配上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蛋,这种故作的天真反而更加诱惑,崔月隐始终不为所动,倒是留昭围观得心猿意马,直到崔月隐的目光突然向他看来,他的目光很冷,打了个响指说:“给他一杯冰水。”
“就在这里睡吧。”崔月隐说,他的声音消沉又漠然。留昭点点头,有点可怜他,但崔月隐的痛苦又带给他一种不能抵赖的愉悦。
他抱着枕头睡去床的另一头,崔月隐没有说什么,依然保持着半躺的姿势合着眼,过了一会儿,投影仪的光被啪地一下按灭了。
凌晨的时候,崔月隐终于缓过来,有力气睁开眼睛。通往浴室的走廊上亮着一盏夜灯,睡在他旁边的孩子正放肆地伸展着四肢,睡裤被蹭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曲线优美的小腿,崔月隐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握住它,如此充满生机的、鲜活的美。
留昭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房门开了一条缝,外面隐约的灯光透进来,他打着哈欠走过去,靠在门上看了一眼,崔月隐一身睡衣坐在刚刚的沙发上,孙思带着几个一身精英打扮的男女坐在对面,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电脑和一些资料,似乎正在开视频会议。
天啊,这个点还在上班。留昭难得对他心心念念的毕业生活感到了一点怀疑,他困倦地走回床上,趴在枕头上再一次睡过去,但因为想着外面开会的人,没过多久他又醒了一次,这次外面空无一人。
留昭有些好奇地走出去,套房内的一些地方亮着灯,还有一些资料散落在桌子上,他低下头,有些好奇地看着桌上几个撞在透明密封袋里的药丸,袋子上印着普希制药的标志,他正要伸手去拿,崔月隐突然从后面走进来。
他神情很阴沉,很不客气地叫了一声“孙思”,跟在他后面的管家连忙过来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留昭稍微有些不知所措,崔月隐过来躺在沙发上对他招了招手。
留昭靠近他时,他突然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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