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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低头,近乎耳语一般在她耳边呢喃:“吾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站到那一边去,吾留着你,就是因为想知道……你能为了苏映雪的魂魄在吾身旁忍到几时。” 谢微的手腕在那道被锁定的力道中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面色没有明显的变化,那双疏淡的眼睛依旧直直地落在魔神脸上,握着短刃的手指也没有松开。 但她的呼吸比方才快了,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那些被她压了太久的东西正在她的胸腔中猛烈上浮,又被她重新压回了胸腔深处。 魔神看着她的眼睛,在确认谢微心中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时,他忽然收回了按在她腕骨上的力,撤得极快。 他的声音从她耳边擦过,不高不低地落下:“真是主仆情深呢……想必苏映雪九泉之下,看到她昔日的一条狗还能如此忠心地为了复活她而卖命,必定倍感欣慰。” “可惜,你一直好好护着的神魂,如今在吾手上。” 谢微握着短刃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眼眶猛地睁大。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进入大高潮啦 这卷结束会进入下一卷,下一卷会填一些关于小谢身上的坑,小谢身上的反转和大伏笔要展开了(好激动好激动……)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特别想写觉悟 魔神收回力道的那一瞬间,谢微的短刃失去了一道阻力,但她在那道偏出发生之前就已经收住了刀势,她腕间微转,刃锋由直刺化作横握。 魔神看着她完成那道调整,赵恒的面容在那道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比方才更加松弛了。 “吾早就说过,你这把刀是苏映雪教的。”魔神的声音从赵恒的喉咙中缓慢地挤出来,语调不高不低,“苏映雪教你的那套隐匿灵力的法子确实很好用。” “你把修为从化神期压到金丹期,装作一个偶尔能派上点用场的手下,跟在吾身边这么久,吾一直都知道你的真实修为。” “吾留着你,就是因为吾需要你留在这具身体里,继续用你的灵力去养那道魂魄。" 谢微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片刻。 她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似是想把什么从自己指缝中收紧,不让它流走,随即谢微的目光重新落在魔神脸上,没有移开。 “你是什么意思?” 魔神看着她,通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从前你一直都带着那缕魂魄,不是吗?” “苏映雪被镇压在仙魔大战上的那具躯壳里,早就不剩下什么了。但你是她最亲近的人,她教过你灵力匿迹之术,你也曾在暗中用自己的灵元养过她的魂魄。” “你的灵力和她的同源,她的魂魄碎得太厉害了,但只要还有她的东西在你的灵力中走动,她的残魂就会被你的灵元温养着。你走到哪,她的魂魄就在你身边跟到哪。” “吾说的不错吧?” 魔神就那么默默注视着她,道出的语气平铺直叙,听着听着,谢微的后背徒生一层冷汗。 这魔头……竟然什么都知晓…… “吾活了上万年,天底下没什么是吾不知道的。” 魔神的语气中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傲慢,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没给谢微喘息的时间继续开口: “你一直以为你是靠着苏映雪教你的术法才把修为压制得这么稳,但你每一次运转那道术法,就会在无意中带起她的残魂,把它一层一层地加固。” “你走的每一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吾养那道魂魄。” 她还是太年轻了,自以为谨小慎微偷偷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做些手段不会被发现,实则魔神心里如明镜,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到头来竟是为渊驱鱼,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魔神依旧高高在上,姿态随意,双眸微眯,那些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筹谋,此刻都从对方唇间一个一个吐出来,轻飘飘的。 谢微的面色倒没什么变化,他活了万年,又是仙门斩草除不尽的魔神,而堂堂魔神不可能是花架子草包。她只是心中暗暗惊了一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魔神的情报网。 天底下似乎真的没有能瞒过这双眼睛的东西。 她握着短刃的手指没有松开,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慢慢沿着经脉向内收拢,那些旧术法带来的变化正在她的经脉中持续扩散,早已辨认不出。 她在过去那些年中有太多次因为压不住修为,而不得不运转苏映雪教她的那套隐匿术法,将灵力重新封回经脉深处。 她以为那只是苏映雪教她的、用来保护自己的方法。 她不知道每一次运转那道术法的时候,她体内的灵元会被那道术法引向一个她看不到的方向,将那些被她随身携带的残魂碎片重新组合。 这一瞬间,谢微感觉到一阵清晰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框住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的意思是……”谢微终于开口,声音暗哑,“你故意放我在身边,就是为了让我养苏映雪的魂魄?” 魔神嘴角的弧度在那一瞬间微微加深了一些,似是满意她终于开窍,“吾需要苏映雪的魂魄,她的血脉与那件法器的封印同源,没有她的魂魄,那道禁制永远都是完整的。” “吾派去的人毁不掉它,吾自己进不了这道禁地。除了谢言朝,只有你的灵力带着她的魂魄靠近了这道禁制之后,那道禁制才会开始松动。” “而谢言朝重活一世,他目前的修为太孱弱了,根本支撑不了这个禁地的封印。” “你以为你选了正确的方向站,你以为你是在背叛吾——”他的声音带着餍足,“你一直在替吾做吾做不到的事,你带着她的魂魄,走过这天下的四海八荒,每一次你运转那道隐匿术法的时候,你都在帮吾把破碎的魂片重新拼起来。” 谢微站在那柄被她重新调整过角度的短刃后面,她的身形在这片月光中呈现出极其安静的轮廓。 她看着赵恒那张被夺舍的面容,看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如何在月光中像两口正在缓慢翻涌的深井般注视着她。 她想起自己曾被苏映雪从人伢子手上买下,对方笑着为她梳洗,问她叫什么名字,而她木讷沉闷,只说自己没有名字。 然后那人将一把短刃递到她手里,说,记住,你叫谢微,从今往后就做我的影子。 她做了,只是影子从不知道自己在替光活着。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一祯祯展开,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被画上去的。 她已经把那些东西带在身上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分不清那些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还是属于那道被她贴身带着的魂魄的残片。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那道魂魄,带着它在世上各处游走,想找到一个能够让那缕残魂安息的地方。 她没有想过那些被守护的残片,正在她不知情处,被用作另一事的薪柴。 谢微握着短刃的手指缓慢地收紧了,她感觉到那些正在沿着经脉扩散的寒意慢慢汇聚到她掌心,像是正在把她体内所有的灵力都引向同一个出口,那是一种她很久没有用过的力量。 魔神的笑容没有变化,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你以为你把刀架在吾的脖子上就能改变什么?你一直在做吾希望你做的事。” “从一开始就是,从来都没有偏离过。” 谢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道暗红色光芒的边缘,握着刀,看着她正在面对的那个人。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出奇地有些平静:“是,我一直在做你希望我做的事,我不知道。” 谢微出口时语调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带着她的魂魄走过那么远的路,每一次运转那道术法的时候,都是在替魔神把她的魂魄拼得更完整一些。 她做了那么多,到头来都是在替恶人铺路。 “但我可以停。”谢微说。 她抬起目光,那双疏冷的眼睛里有一层像是在燃烧的光,“把你的魂魄和这具身体一起烧掉,只要我死了,那道魂魄就没人能再用它破开禁制。” 谢微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瞬息间,周身即刻爆发出一层夺目的光。 那层光从她的灵脉深处涌出,沿着经脉缓慢地扩散到她的体表,火光在边缘处缓慢地蔓延。 她的灵力在那层光的包裹下正在从金丹期的封印状态中一层一层地向外剥落,她用苏映雪教的法子压了太久的真实修为,而当每一层封印被剥去的时候,她周身的气息就会明显地厚重一分。 魔神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不再笑了,那通黑的眸子望着她周身那层正在燃烧的光,似是在分辨什么,又不敢确定。 他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审视着谢微的每一个变化。 魔神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没有怒意,没有惊慌,“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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