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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廊道尽头的方向,没什么表情,指尖在窗框的木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身影。 沈云珩从廊道的尽头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一切似乎如常,可谢言朝看着他从远处一步步走近的时候,忽然觉得那道身影和清晨离开时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明明还是那个人,可那道背影像是被这一整天的风沙磨薄了一层,变得有些单薄脆弱。 沈云珩走进殿门时,谢言朝刚转过身来,还倚在窗框边上,一只手插在袖中,姿态松散。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沈云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步伐没有停,一直走到了谢言朝面前,然后将谢言朝整个人拢进了怀中。 那道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急切,沈云珩的手臂从他背后环过去,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胛,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谢言朝的发顶上,整个人的重量微微倾了过来。 谢言朝被他拢进怀中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听到沈云珩的呼吸在自己的发顶上方起伏着。 那呼吸里的节奏不太稳,甚至隐隐带着颤抖。 沈云珩的胸膛贴着他的额角,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比平日里烫一些,心跳的节奏沉而急,一下一下地撞着。 谢言朝准备出口的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全被他咽回去了。 他的手原本垂在身侧,僵了那么两息之后,慢慢抬起来,迟疑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沈云珩的后背上。 他不太擅长做这种事,他这一生被人拥抱的次数屈指可数,更遑论主动去回抱别人。 谢言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被沈云珩拢在怀中,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脊线安抚着。 那动作做得有些笨拙,但每一下过后沈云珩脊背上那道紧绷的线条松下来一点,再松一点。 风从窗缝中漏进来,将两个人的衣摆吹得轻轻拂动。 谢言朝感觉到沈云珩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扣着他肩胛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松了几分,可环着他腰的那只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然后沈云珩开口了,声音从他发顶上方落下来,带着一层沉沉的倦意。 “言朝。” 谢言朝“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他的下巴抵在沈云珩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道胸腔下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平稳。 “你信我吗?” 沈云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像在问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可谢言朝听着那句话的语调,忽然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不过谢言朝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云珩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沈云珩回来之后会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打算怎么应对。 他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该怎么冷着脸接话,怎么在沈云珩说要离开时把嘲讽和恶毒稳稳地抛出去。 可沈云珩没有说那些,他抱着他,问他信不信他。 谢言朝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比他预想中难答得多,他信沈云珩吗?他发现自己没法干脆利落地给出一个答案。 谢言朝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持续了不到三息,可这在沈云珩眼中却十分漫长,环着他腰的那只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扎了一下。 “……信。”他说。 他偏了一下头,把脸往沈云珩胸口的方向埋了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云珩没有立刻回答,可谢言朝感觉到他环着自己的力道又松了几分,整个人的重量从他发顶上轻了一些,像是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被放掉了一点。 然后沈云珩的手从他后背上抬起来,拢住了他的后脑,指腹插进他发丝间轻轻扣着。 那道动作带着一种珍重的迟疑,像是在碰一件太容易碎的东西,不敢用力,可又不愿意松开。 “我有办法的。”沈云珩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低地,“言朝……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我有办法的,你信我……” 他的手指插在谢言朝的发丝间微微蜷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像是在紧紧攥住生怕溜走。 谢言朝在他的怀抱中皱了一下眉,而后抬起头来,后脑勺从沈云珩的掌心中挣出一寸,仰脸看向沈云珩的面容。 暮色的光从窗外斜落进来,将沈云珩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他脸上那层倦意比方才更深了,眉骨下方的阴影浓了几分,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亮着,沉沉的、执拗的。 “你抽什么风呢?”谢言朝开口的时候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不耐烦一些,“什么办法不办法的,你有什么事需要我等的?你要去做什么?” 沈云珩没有回答,只是低眸看着谢言朝,那目光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多了,倦意,痛意,还有一些谢言朝读不懂的挣扎。 他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要出来,又被他自己用力咽了回去。 “你发誓。”他说。 谢言朝整个人懵了一瞬。 “哈?”他皱起眉来,从沈云珩的怀抱中稍稍挣开了一些,仰着脸瞪他,“发什么誓?我不是都说了信你了吗?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云珩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退让,就那么垂着眼看着谢言朝,嘴唇还带着几乎不可察的颤抖。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病态的固执。 “你发誓,”他说,“你会信我,好好等着我。” 谢言朝整个人都炸了,他往后挣了两步,从沈云珩的怀抱中脱出来,满脸写着你疯了的表情:“你到底几个意思?我都回答两遍了,现在你还让我发誓?到底是谁不信任谁啊?你才是那个不信人的那个吧?!” 他越说越气:“沈云珩你今天是不是在外面被那些老东西气傻了?你回来就抱着我不撒手,问完信不信还要我发誓,你要是有什么打算你自己去做不就完了,非得把我按在这儿发个誓你才安心?” 简直神经病。 可他骂着骂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因为沈云珩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闪避。他只是站在暮色中看着谢言朝,那双眼睛里什么东西太沉了。 然后沈云珩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比方才更哑了:“言朝,你发誓。” 谢言朝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他咽了一下口水,瞪着沈云珩看了两息。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云珩这个样子,目光专注到几乎病态,像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谢言朝之外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滤掉了。 谢言朝张了张嘴,认了。 “行行行,我发誓,我信你,行了吧?我乖乖等着你,哪儿也不去,行了吧?” 沈云珩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眼底那道执着的光终于松动了一分,他站在那里,目光里翻涌的东西渐渐平息下来。 他看着谢言朝,微微倾身靠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暮色中被缩到了极近,近到谢言朝能看清沈云珩微微颤动的睫毛。 沈云珩的唇近在咫尺,开口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谢言朝的面颊,他的声音低低的,似是蛊惑又似是恳求。 “言朝,”他说,“我能吻你吗?” 谢言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他的目光从沈云珩的唇上弹开,又落回去,弹开,又落回去,耳廓在暮色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谢言朝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自己面颊上那层烧得滚烫的皮肤朝着沈云珩的方向侧过去了半寸。 沈云珩低下头来,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了谢言朝的面颊,那道吻落在谢言朝脸上绯红最盛的位置,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他的额头抵上谢言朝的额头,鼻尖蹭过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中交缠着。 谢言朝闭着眼。 沈云珩的唇落在谢言朝唇角的位置停了片刻,那片温热的触感贴着皮肤,轻微的试探的,像是在等他推开,而谢言朝没有推。他的手指还揪着沈云珩胸前的衣襟,指节攥得发白,没有出声。 沈云珩收到了那道无声的许可。 他偏过头来,唇瓣贴上下唇,带着被压抑了太久的颤抖,那层感受很细微,细微到谢言朝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当沈云珩的唇含住他的下唇,用齿尖极轻地碾过那层薄软的皮肉时,谢言朝整条脊椎都麻了一下。 这个吻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认识的沈云珩是端方克制的,做任何事都带着三分余地和三分分寸。可此刻覆在他唇上的这个人,和他的认知像是隔了层沟壑。 沈云珩的舌尖探进来,从他的下唇内侧轻轻扫过去,像是用舌尖描了一遍那道轮廓,手指从谢言朝的后脑滑下来,捏住了他的耳垂,指腹捻着那层薄薄的软肉缓缓地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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