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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朝收了玉简揣在怀里,当天下午便动了身。他走出竹屋的时候霜商在剑里问了一嘴,得到答复后没再吭声。 他从后山的小路下来,穿过玉衡宗的外门,正要出山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急又碎,像是在跑。 他偏过头去,看到陆之谦从山门内侧那条石阶上连跑带跳地冲下来,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包,跑得气喘吁吁的,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额角全是汗。 “我也去。”陆之谦喘了两口气之后直起腰来,目光落在谢言朝的面容上。 谢言朝看着他,陆之谦跑得满头汗却一脸理直气壮,背上还有只塞得快要撑破的布包。 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去查灵脉,不是去打架。你跟着做什么。” 陆之谦将肩上的布包朝上颠了颠,下巴微微抬着,笑容有几分赖皮:“你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再说了我最近在玉衡宗待得发霉,我哥又忙得脚不沾地,我天天在院子里劈柴都快劈出心魔了。你带我去,我给你跑腿。” 谢言朝看着他,沉默了两息。他偏过头去看了看天光,估算了一下来回的日程,想着无非就是探查个灵脉,边界地带虽然荒凉但也没有什么大危险,带着陆之谦也就是多一个人走路。 他收回目光,朝山门外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偏过头来看了还站在原地的陆之谦一眼:“走不走。” 陆之谦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咧嘴笑了,几步追上来跟在谢言朝身后,步伐比谢言朝快了半拍又被他压了回去。两人沿着玉衡宗山门外那条官道朝着南面走去,日光从头顶铺下来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一个快而利落,一个跟得时紧时松。 走出去了大约半个时辰,陆之谦忽然停了一下。他将背上的布包卸下来抱在怀里,在里面翻了一阵,翻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 那只布袋是深蓝色的粗布缝的,袋口用一根细绳扎着,鼓鼓囊囊的,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他将那只布袋从布包里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谢言朝面前,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目光在谢言朝的面容上飘了一下又落回布袋上。 “你帮我保管一下。”陆之谦说,声音不太自然。 谢言朝低头看着那只布袋,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重,捏上去里面像是有一块什么东西,形状不太规则,硬中带软,像是用布裹了好几层的物件。 他看了两眼,将那只布袋在手中翻了个面,然后偏过头来看着陆之谦,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这是什么。” 陆之谦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谢言朝的面容和那只布袋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做贼: “给我哥准备的。他下个月生辰,我怕我自己毛手毛脚的在路上弄丢了,你帮我收着,等回来了你再给我。” 谢言朝看着他那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深蓝色的粗布袋。他将布袋掂了掂,什么也没多问,顺手揣进了怀里的内侧衣袋中,和沈云珩给他的那枚玉简搁在了一起。 他偏过头来朝着前方那条官道继续走去,步伐和方才一样。 归鸿在他腰间晃了一下,霜商的声音从剑里冒出来:“哟,给你哥准备的。你最近不是老躲着他吗,本座还以为你们兄弟俩闹决裂呢,怎么还给人准备生辰礼啊。” 陆之谦跟在谢言朝身后,听到那道声音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然后他对着归鸿剑的方向瞪了一眼,嘴里已经开始回上了:“关你什么事……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我哥,又不代表我不给他过生辰。你这器灵懂什么,你连生辰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霜商在剑里“哈”了一声,说话理直气壮:“本座怎么不知道,本座活了上万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倒是你,你给你哥准备的是什么,偷偷摸摸的还让谢言朝帮你收着,该不会是自己拿不出手怕被本座看见吧。” 陆之谦的脸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涨红了半分。他快走两步追到谢言朝身侧,对着归鸿剑的方向提高了声音:“我拿不出手?我拿不出手能交给谢言朝保管?我是怕我自己弄丢了你懂不懂!你这种在剑里住着不用走路不用背包不用赶路的东西当然不知道路上会丢东西!” 霜商在剑里又“嘁”了一声:“你急了。本座就说了一句你就急了。” “关你什么事,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言朝走在官道上,身后跟着一个跳着脚跟剑吵架的陆之谦,腰间挂着一柄在剑里跳着脚回嘴的霜商。 两人的声音一高一低一脆一闷,在他耳朵边上此起彼伏地撞在一起又弹开来,将道两旁那些树上的鸟雀都惊飞了几只。 实在忍不下去了,谢言朝皱着眉开口:“行了,再吵我把你们两个都扔在路边。” 陆之谦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闭了嘴,霜商也在剑里安静了一息。安静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陆之谦压低了声音对着归鸿剑的方向补了一句:“你等着,等到了地方我再跟你算。”霜商在剑里闷闷地回了一句“本座怕你”。 谢言朝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两道压低了的声音还在你来我往地递着话,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有爆更! 渔村 他们走到南境边界地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谢言朝算了算脚程,前面十几里有一家路边客栈,是这条道上唯一一处能歇脚的地方。 陆之谦跟在他身后走了大半日,时不时抱怨两句,谢言朝没理他的抱怨,两人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天光已经暗透了,客栈檐下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晕开一小片暖色。 谢言朝推门进去要了两间房,扔给陆之谦一把钥匙便上了楼。 他在房间里歇了没多久,正坐在桌边翻看沈云珩给他的那枚玉简,将灵脉的大致走向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归鸿搁在桌上,霜商大概是赶了一天的路乏了,虽然他只是个器灵,从进屋起就没吭声。 陆之谦在他隔壁的房间里,隔着墙能听到他在屋里走来走去翻东西的声音,间或夹着几声哼唱,后来大约是累了,也安静了下来。 谢言朝将玉简搁回桌上,正要起身去洗漱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那道敲门声又急又轻,谢言朝走过去拉开了门,门扇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那个人。 小沈清漪穿着一件沾了尘土的水青色罗裙,腰间挂着柄剑,剑穗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呼吸还有些起伏,像是刚跑了很长一段路。 她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谢言朝的面容,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着,那双平日里极亮的眼睛此刻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将整张面容都衬得委屈极了。 谢言朝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隔壁的门也响了。陆之谦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从房间里出来,趿拉着鞋子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问:“谁啊?” 他从谢言朝身后探出半个头来,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之后整个人也僵了一拍,那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小沈清漪在看到陆之谦从谢言朝身后探出头来的那一瞬间,委屈的眉头猛地拧紧了几分。 她伸手拨开谢言朝挡在门边的胳膊,朝着陆之谦的方向迈了一步,仰着头瞪着他:“陆之谦!谢大哥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之谦整个人朝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摆了两下,脸上那副表情从愣怔转成了了然和几分被冤枉的急切。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慌乱:“我——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啊!你前阵子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谁也不见,我怎么告诉你?我总不能翻墙进去吧!” 小沈清漪眉毛竖了起来,她朝前又迈了一步,将陆之谦逼得又退了一步,声音比方才更重了些:“那你不会在院子外面喊吗!你明明知道我在里面!你天天在玉衡宗里晃来晃去就是不来告诉我一声谢大哥回来了!我都不知道他醒了!我还是今天在宗门听人说有人说你俩往这个方向走了才追过来的!” 陆之谦:“……” 陆之谦被她逼得退到了桌边,后背抵着桌沿,两只手撑在身后,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张委屈中带着怒意的面容,他的嘴张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他最终只是将目光从小沈清漪的面容上移开,落在门口谢言朝的身上,那道目光里带着一道求援。 谢言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归鸿在桌上安安静静地搁着,霜商大约是终于找到了看热闹的时机,从剑里冒出来一句轻快的声音:“哟,小清漪来了。陆之谦你完了,终于有人能治你了。” 陆之谦朝着归鸿剑的方向瞪了一眼,可他还来不及回嘴,小沈清漪已经顺着那道声音偏过头去看到了桌上那柄剑。 她的目光在归鸿上停了一息,语气带着欣喜:“霜商?!是霜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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