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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明显的变化出现在上午十点左右。
周明又来了。他几乎成了这层楼的常客,每天雷打不动地会来待上一两个小时,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秦屿川或沈清弦床边,有时会和护士医生了解情况,有时也会对着昏迷的两人低声说些局里的趣事或者案件进展,仿佛他们能听到。
今天,他照例坐在秦屿川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刚破获的、与之前幽冥宗余党有牵连的案件的简报,用他那带着点沙哑却尽量放柔的声音,慢慢地念着:
“…主犯在边境落网,交代了他们最后的一个备用联络点,就在我们市郊…老陈带人去端了,抓了三个小鱼小虾,缴获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邪教物品,没什么大用,但总算又清理掉一点隐患…”
他念着念着,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屿川安静的侧脸上,叹了口气:“屿川,要是你在,肯定能从那堆破烂里看出更多门道…沈顾问就更不用说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着的秦屿川,右手的手指,再次轻轻动了一下。这一次,动作稍大一些,连带着手背上的留置针管都跟着微微晃动。
周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秦屿川的手。是错觉吗?
几秒钟后,在周明和闻声悄悄靠近的刘护士紧张的目光中,秦屿川的眉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蹙了起来。仿佛在努力对抗着什么沉重的束缚,又像是在专注地倾听、分辨着什么遥远的声音。
然后,他的眼睫,开始持续地、细微地颤动,如同蝴蝶挣扎着想要破茧。
周明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喘气,只是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周明和刘护士几乎要忍不住呼叫医生的时候,秦屿川那紧闭了七十多天的眼皮,缓缓地、如同推开千钧重闸般,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是茫然。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只是怔怔地望着上方雪白的天花板,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眼睫颤动得更厉害。
“屿川?秦屿川?”周明的声音压抑着激动,小心翼翼地唤道,生怕惊扰了他。
秦屿川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一点一点,移向声音的来源。当他的目光终于对上周明那张写满担忧与惊喜的脸时,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眼眸里,依旧是空洞和困惑,仿佛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是我,周明。”周明连忙凑近些,让他看清,“你看看,认得我吗?”
秦屿川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干裂的唇瓣翕张,却只发出几个破碎模糊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他似乎想说话,但长期未用的声带和混沌的意识让他力不从心。
刘护士经验丰富,立刻端来温水,用棉签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并示意周明先不要追问,让他慢慢适应。
温水滋润了干渴,秦屿川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点点。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病房里陌生的环境,冰冷的仪器,透明的输液管…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苍白瘦削、插着管子的手背上。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审视,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尝试弯曲手指。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机器,但确实在他的意志控制下完成了。
一点微弱的、掌控自身的感觉,似乎唤醒了他更多的意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开始浮现出痛苦、迷茫、以及…一丝极力回想什么的挣扎。
“清…弦…”他喉咙里终于挤出两个相对清晰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沙砾摩擦,却带着一种急切的、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探寻。
周明心中一酸,连忙道:“沈顾问在隔壁!他…他也在,他没事,你别急,先顾好自己!”
听到“在隔壁”、“没事”,秦屿川眼中那急切的火焰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迷茫和痛苦并未散去。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的碎片混乱地冲击着他刚刚苏醒、还极其脆弱的神志。他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堪重负,但握住被单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医生很快被刘护士叫来,进行了一系列紧急检查。结论是令人振奋的:秦屿川确实苏醒了!虽然意识还未完全恢复清明,身体极度虚弱,言语和运动功能需要长时间复健,但最危险的昏迷期已经度过。脑部扫描显示,之前一直处于抑制状态的某些区域开始活跃,这是极好的迹象。
消息很快传开,局长、老陈、小刘等一干同事纷纷赶来,挤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虽然憔悴却终于睁开了眼睛的熟悉身影,又是激动又是心酸。但医生严令禁止过多打扰,只允许周明等极少数人短暂进入。
秦屿川大部分时间依旧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很短,且状态很不稳定。有时会陷入短暂的认知混乱,认不出人,记不起事;有时又会突然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眼中充满惊悸;只有偶尔短暂的清醒时刻,眼神才会恢复一丝往日的锐利和清明,但很快又被疲惫和混乱淹没。
他问得最多的,依旧是“沈清弦”。周明每次都说“在隔壁,情况稳定”,却不敢告诉他沈清弦的真实状况——依旧昏迷,且近乎修为尽废,形同凡人。
几天后,秦屿川的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清醒的时间也长了一点。在一次相对清醒的状态下,他坚持要去看沈清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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