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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渊,你我都是造成那姑娘噩梦的造梦人。
——何姝萱
夜深得像泼翻的浓墨,连星星都藏进了厚重的云层里。
叶景渊避开何家别墅外围的监控死角,脚步踩在松软的草坪上几乎不出声音。晚风卷着夏末的燥热掠过树梢,蝉鸣在远处断断续续地起伏,反而衬得这片精心打理的庭院格外寂静。他绕到别墅后方的竹林,竹影在月光偶尔漏下的微光里晃出细碎的斑驳,这里是整个庄园里信号最差、也最偏僻的角落。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屏幕亮起的瞬间,冷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翻涌的情绪——有即将收网的锐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解锁界面跳出来,他飞快地点开加密通讯软件,找到那个备注为“卖水果”的联系人。
输入框里,他敲下七个字,“证据已拿,可以开始。”
送键按下去的刹那,屏幕顶端弹出“消息已送达”的提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无声的涟漪。叶景渊没有丝毫停留,长按消息框弹出删除选项,确认删除后又点开设置,清空了聊天记录与缓存,连后台程序都彻底关闭。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揣回内侧口袋,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机身,仿佛要抹去所有触碰过的痕迹。
竹林深处传来夜虫振翅的轻响,他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经过回廊时,二楼某扇窗还亮着灯,那是何姝萱的房间。他抬头瞥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出暖黄的光晕,隐约能想象出那个总是带着明媚笑意的女人此刻或许正坐在灯下,浑然不知一场风暴已因他这七个字悄然酝酿。
脚步再次放轻,他像一道影子融入回廊的阴影里,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客房的拐角处。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越过何家别墅的雕花铁栏,多辆不起眼的越野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庄园外的隐蔽处。车门打开,身着便衣的缉毒警们动作利落地下车,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锐利如鹰隼,迅占据了各个关键位置。
别墅里,何姝萱正坐在餐厅用早餐。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真丝睡裙,长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父亲何振雄坐在主位,几个负责庄园安保的堂兄分坐两侧,正低声汇报着什么。何姝萱用银叉拨弄着盘子里的煎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平日里负责巡逻的保镖此刻不见踪影,反而有几个陌生的身影在灌木丛后一闪而过。
心脏猛地一缩,她手里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怎么了?”何振雄抬头看她,眉头微蹙。
“不对劲。”何姝萱的声音紧,猛地站起身,视线快扫过在座的人,“哥,你们快从后巷走,让老陈开车接应!”她的堂兄们都是跟着何振雄做事的,一听这话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往侧门涌去。
然而已经晚了。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撞开的巨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穿着警服的缉毒警鱼贯而入,举着枪厉声喝道,“警察,都不许动,缉毒行动,反抗者依法处置。”
餐厅里瞬间陷入混乱,何振雄脸色骤变,猛地抓住何姝萱的手腕就往厨房方向冲——那里有通往地下室的暗门。何姝萱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堵在厨房门口。
是叶景渊和池星淮。
叶景渊穿着一身黑色夹克,身形挺拔如松,右手握着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他们,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池星淮站在他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让开。”何振雄低吼着,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显然是想掏枪。
“别动。”叶景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混乱的力量,“何振雄,你觉得还跑得掉?”
何姝萱的目光死死锁在叶景渊身上,从他握枪的姿势到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在敲碎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她想起这几个月来自己对他的靠近,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温和,想起他初拒绝自己时那句“我们不合适”,想起自己与他亲吻时他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原来所有的疏离与克制,都藏着这样一层身份。
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她张了张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凄凉,混杂着自嘲与绝望,听得人心头紧。“你果然是警察。”她看着叶景渊,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我猜想的没错,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待在这种地方。”
叶景渊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用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是。”
他的坦诚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何姝萱心口的伤口。她转过头,看向池星淮——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那个总是在她闯祸后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人。“阿淮,”她的声音颤,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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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星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坚定,“阿萱,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惩罚?”何姝萱扯了扯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看向何振雄,又看向那些已经被缉毒警按在地上的堂兄,最后目光落回叶景渊身上,眼底忽然燃起一簇疯狂的火焰,“你们以为抓了我们就完了?何家的根基不是你们能撼动的——”
“带走。”带队的缉毒警队长沉声下令,打断了她的话。
两名警察上前,拿出手铐铐住何振雄的手腕。何振雄还在挣扎怒骂,被警察用力按着肩膀押了下去。轮到何姝萱时,她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景渊,直到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才缓缓转过身。
缉毒警押着她往外走,经过叶景渊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走廊里很吵,有警察的喝令声,有被押解者的咒骂声,还有东西摔碎的脆响。但何姝萱的声音却轻得像一片羽毛,偏偏清晰地钻进叶景渊耳朵里。
“抓了我又能如何?”她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神里淬着毒,“你媳妇不还是没了清白,而且,还是你亲眼看着她被侮辱的。”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景渊的心上。他握着枪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突突直跳。眼前瞬间闪过那天的画面——许意楹被何姝萱灌下含有春药的奶茶,他看着她那副难忍的模样,以及池星淮欺辱她时他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的无能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何姝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刺痛他的软肋,笑得越得意。被警察推着往外走时,她还在轻声说,“你救得了所有人,救不了她。叶景渊,你和我一样,都是双手沾着脏东西的人……”
声音渐渐远去,叶景渊站在原地,指尖的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池星淮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都结束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升得很高,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可那光亮里,仿佛总藏着何姝萱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他的骨血里。
远处传来警笛的鸣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别墅门口。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卧底行动终于收网,何家这个盘踞在这座城市多年的毒瘤被彻底拔除,可叶景渊的心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有些伤口,就算将罪魁祸绳之以法,也未必能真正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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