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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洗好了。”
沈令微蹲下来,用袖口擦掉他嘴角那滴水珠,然后捧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裴知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歪了歪脑袋,问:“爸爸看什么?”
“看我的知宴好不好看。”
裴知宴眨了眨眼,小脸一下子红了。
沈令微笑了一下,站起来,牵着他走回卧室。
衣柜的门打开,里面挂着裴知宴所有的衣服。
冬天的,春天的,秋天的,夏天的,按颜色深浅排好,每一件都熨得平平整整。
沈令微的手指从一件一件衣服上滑过,停在了一件大红色的棉外套上。这件外套是之前沈令微带裴知宴去买的,小家伙自己挑的颜色。
沈令微把外套取下来,放在床上。又挑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一条深蓝色的灯芯绒裤子,一双黑色的短靴。他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给裴知宴穿上。毛衣的领子有些高,裴知宴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但很快又伸展开了,因为毛衣很软,贴着皮肤暖洋洋的。裤子长了一些,裤脚卷了两道,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短靴的鞋带系了两遍,回来了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炭火在铁盆里安静地烧着,红彤彤的光映在亭子的顶棚上。
沈令微趴在石桌上,脸枕着自己的手臂,毛领子蹭着他的下巴,把他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裴知宴在亭子外面玩了一会儿雪人,又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身上加了一条树枝做的尾巴。
他围着雪人跑了两圈,红色的外套在白色的雪地和灰褐色的梅树之间像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
他又跑到梅树下摇了几下树枝,积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仰起的小脸上,冰得他缩了一下脖子,咯咯地笑了几声,笑声清脆得像有人在风里摇了一串小小的银铃。
他跑回亭子里的时候,沈令微已经睡着了。
裴知宴站在沈令微身边,仰着脸看他。
爸爸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只眼睛,那半只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裴知宴看了几秒,没有叫醒他。他把从梅树下捡来的那根最直的树枝轻轻地放在石桌上,放在沈令微的手边,然后搬了一个石凳到亭子口,坐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那条通往大门的路。
他答应过爸爸的,要一起等父亲回来。
远处的黑点渐渐变大,车队穿过铁门,沿着那条笔直的、梧桐树夹道的路缓缓驶来。
五辆黑色的轿车,车轮压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那声音被寒风切成碎片,零零散散地落在梅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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