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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本来的打算是在这家公司附近随便吃点什么,毕竟她这人很有边界感,即使黄玲玲整天以“陪伴式服务”、“零距离沟通”为主旨教导全体员工,但在叶舒看来,“尊重选择”、“互不侵犯”才是社会活动的基本准则。但是,那条准则明显更适用于陌生人之间,也包括认识却不太相熟的关系。那么对她来说,沉易洲的定位又是什么呢?首先,他肯定不是陌生人。至于认识却不相熟?那也称不上!即使嘴上再怎么否定,有多少年不再接触过,也不能抹杀沉易洲本人曾经确确实实的在她的生命周期里以举足轻重且绝无仅有的地位存在过的事实。这种特殊性横亘在心头,使得叶舒不能不对他另眼相待。然而,要具体说清楚现在的她对他是一种什么感觉,那又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不说别的,单只姜眠的存在,就阻遏了她的思想深度发散的可能。叶舒感到一种轻微的头疼,这是思维碰壁的信号,其导向的结果便是:一句“朋友”足以海阔天空。对,朋友!省略过程,他们就是朋友!两人一路沉默着,到达底楼停车场。当叶舒站在那辆全球限量版的库里南前,脑中突然冒出又一个念头——毫无疑问,不单是姜眠。他们之间,早已隔了千山万水。叶舒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怎样僵硬的动作坐上这辆车的。当车身以优雅的姿势滑向公路,当层迭的白云向后推挤着天际线,而视野也随之变得广阔无垠的时候,她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她的胃部,促使逐渐膨大的饥饿感也荡然无存了。就连“朋友”也并无实质性,而是一种形式上的称呼而已。她没有,也不可能有这种阶层的朋友,这才是无法泯灭的客观事实。一瞬间喉咙作梗,呼吸也变得不畅起来。“不到三小时,这就是你的服务态度?”轻飘飘的语句,却是无比的力道将她拉回到现实世界。“什么?”叶舒有点懵懂的问道。那人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没说什么,但有一种微妙的不言自明。“·····”叶舒皱了下眉,意识仍处于宕机状态,只是莫名其妙地瞪着他。不料沉易洲再次偏过头,破天荒说道:“优化用户体验就是我们每天的必要工作。服务行业向来如此,并无任何捷径可走···”“你在质疑我的专业性?”叶舒终于回过味来了。那人勾了下唇,并再次把视线投注在前方路况上。“不是···你到底哪点不满意啊?”叶舒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快要达到极限了。“说又不说,只叫我猜?我是你肚子里的寄生虫?”“一塌糊涂,听懂了吗?寄生虫?”叶舒声音陡然升了八度:“你这是全盘否定?叫我推倒重来?”“果然是三小时态度。”沉易洲淡淡说道。“好,好···”一拳打在棉花上,叶舒极力控制住胸口起伏。“本姑娘就跟你死磕到底!”suv稳稳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不去一趟药店,你吃得下么?”叶舒扬着下巴,冷冷开口。“·····”沉易洲面无表情地看定了她。“进食之前先驱虫,这是常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率先下车。车门发出嘭地一声巨响,叶舒却连眼睫毛也不眨一下。然而沉易洲,竟也像没事儿人般下了车,仿佛这车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一样。甚至在进店之后,此人还一反常态地回应了接待员的职业微笑?“·····”什么叫英雄无用武之地?这就是了。叶舒心想。-在小桥人家,流水迢迢似的包厢布局内坐定之后,叶舒忍不住东张西望。这种地方,就算是叶渊泽也极少带她来过,何况她现在从事的工作就不能不让她比旁人更多了几分欣赏力。没一会儿,她干脆站起来,绕着那片布景转了两圈。因为占地面积颇大,遮挡物又多,很费了些时间。等回到餐桌前,各色精致的小菜已然摆上来了。她面前还有一杯澄碧的清茶,不知是侍者倒的,还是对面那个讨厌鬼?管他谁倒的!叶舒不客气地端起来,一口气喝干了。“····苦!”眉毛和舌头联手打了个蝴蝶结。“看来驱虫效果不错。”沉易洲淡淡地说。“在食物面前提那玩意儿,你是有什么恶趣味?”叶舒提起筷子,随意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试图快速将苦味压制。“能不能尊重一下这家店的厨师?”她含含糊糊地说。沉易洲似笑非笑地看她两眼,动作优雅地取过碗碟。轻微的盘箸相击之声盘桓于耳际,一种安闲恬适的桃源氛围笼罩在头顶。曾几何时,恍若隔世。叶舒蓦然有了想哭的冲动。但在此时此地的哭泣是绝不能被她所容许的,道德准则强势出场,毫不客气地消灭了那股冲动。“味道不错。”叶舒不经意地抹了下眼睛,一桌食物成了她的挡箭牌。“能得叶小姐夸赞,是我的荣幸。”客气的言辞,疏离的语气。“什么荣幸不荣幸,说得像你做的一样。”叶舒哂笑道。“那么味道不错的评语,叶小姐该去对厨师说。”“哈哈···”叶舒干笑两声,勉强冲淡了适才的不快。在这顿饭将要结束之际,叶舒用一种柔和的,略带无奈与苦恼的坦诚口气问道:“沉总,您到底哪点不满意呢?”问这话的时候,她没有看他,只是用胳膊斜支着头,把目光投向他身旁的虚空之中。明明没有喝酒,她的两颊却泛出一片红晕,就连眼神,也因困惑而变得迷离起来。然而沉易洲如墨般的眼睛,却全然不同,甚至可说是清醒得要命。“叶小姐是设计师,却毫不尊重客户的个人感受。与其说是为我,倒不如说是叶小姐为你臆想中的我而打造的那间办公室。”“啊??”叶舒筷子掉在桌上,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不是,我臆想了你什么···”沉易洲已经用餐完毕,似是对照一般,他十分从容稳重地放下碗筷,再慢慢啜饮了口茶。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拿出手机,悠闲自得的刷起财经新闻来。这意思···是要把谜语人进行到底,且叫她自己去慢慢体会?叶舒翻了个白眼:“喂,你干脆学菩提老祖,在我头上敲三下得了!”“三更天我在睡觉。”那人头也不抬地说。“没工夫让我受戒对吧?”叶舒脱口而出,却猛地顿住,双颊腾一下地着火了。沉易洲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叶舒心底惨叫一声,赶紧换了双筷子,闷头吃饭吃饭!两人从饭店出来时,天色阴的厉害,北风泠泠瑟瑟。叶舒因为扎了马尾,也没戴帽子和围巾,忍不住打个喷嚏。沉易洲快步朝停车位走去,叶舒还在慢吞吞地放空自我。直到凌厉的目光将她网罗,那人竟站在副驾旁拉开了车门···等等,这算什么?倒反天罡!他可是金主来着!叶舒赶紧小跑上前。“不好意思···”叶舒尴尬地笑道。然而沉易洲却像没听见似的,一把关上车门。“请问您现在什么感受?”沉易洲一上车,叶舒便问道。“想吐。”薄唇微启,他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按下座椅加热键。“啊?”叶舒大感震惊,“你晕车啊?”“寄生虫作祟。”话音落下,启动引擎。“·····”进入主干道,叶舒唉声叹气道:“一间办公室,布局就那几样,再怎么变,还能变出一朵花来?”“能不能快点敲定,然后进入下一步骤?”“不能。”沉易洲轻敲着方向盘,悠闲从容地注视着路况。“我不满意。”“那您的个人感受是?”叶舒掌心一竖,另一只手虚掩在嘴前。“不许再提那玩意儿了!不然我先吐为敬!”“不满意。”沉易洲冷冷看她一眼。“要我重复多少遍?”“要是你一直不满意,我们就得无限期拖下去?”那人勾唇一笑,吐出的话语却极为欠揍:“当然。”“沉易洲,你没病吧?”叶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的时间和我的时间,能放一块比较吗?”“时间就是金钱,耗下去是你在亏钱!”她一字一句,力图将利害关系阐释得一清二楚。他的笑容扩大一分:“互联网行业,收益为负难道不是司空见惯?”叶舒咳嗽一声:“沉总,我有必要提醒您,我们也有超时另收费的规章制度···”沉易洲微抬下巴:“我有少付你一分钱吗?”“可是您这样很不划算啊!”叶舒真的无语了。“索性告诉我吧,何必互相折磨呢?”“折磨。”那人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冰冷至极。“原来叶小姐也能意识到自身行为对于他人是一种折磨。”什么意思?又要忆往昔?不是···这人的思想怎能如此跳跃?“ok,ok。”为避免陷入新一轮无意义的争执以及跑偏题,叶舒选择直截了当地滑跪。“都听您的,我推翻重来,重来行了吧?!”话音落下,叶舒干脆扭过身,把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拒绝内耗,从我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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