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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狸那时候太小,从小跟谭移一起长大,分不清情侣和好友的界限。
她固然喜欢谭移,又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偶像剧里演的,怦然心动、非你不可的喜欢。
但那时的谭移,被李狸的忽远忽近拉扯得患得患失。
他同样处在青春期自我认知不够清晰的阶段,因为她的回避异常沮丧。
谭移自我对标的完美男人是谭谡,他讨厌自己年纪太小,不够成熟、不够稳重、也不够严肃。
他同时崇拜他,又畏惧他。
像是族群里的渐渐省事的幼狮畏惧即将接任的狮王,有着天然的回避,和或许某天会被驱逐甚至杀死的恐慌。
那段时间,谭谡已经提前进了言契,他为了接班,早早放弃了出国读书。
因为经常要和爷爷谈工作的缘故,反而比初高中寄宿时回家的机会更多。
一次他特意回去书房里查过往的项目资料,专心翻着电脑的时候,突然听到“啧”的那么一小声。
谭谡怀疑自己听错,抬起头打量,才注意到落地大花瓶背后多出来那一块狭小的影子。
那是李狸戴着白色挂式耳机坐在地上画画。
她穿着长度刚及膝盖的蓝裙,几十支彩铅落在手边,拿着画板,在忿忿地擦着橡皮。
谭谡听谭诲明说过,她是已经大概定下来要去申报艺术设计类的专业,等高中毕业就要和谭移一起出去读书了。
谭诲明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李家两个儿子平分家产,国内国外各管一摊。日后两家小辈婚事落定,这样哪怕他自己不能给谭移太多东西,但是背靠李家,谭移日后读书、结婚、生子,一生无忧无虑,也能富足完满。
这是他对孙辈的良苦用心。
十五六岁的小女孩青嫩稚气,尚且想不到那么深远的东西。
她还困扰在少女的烦恼里,学业之余,琢磨的都是“我喜不喜欢他”、“谭移又是不是真的喜欢我”、“答应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很随便”、“他会不会变心”这样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但是她确实已经慢慢长大了。
幼时瘦弱矮小的身体日渐拔高,脸色由病态苍白转为晶莹白皙,黑长的发丝如缎,只是那一双眼睛还是夺目地占着小小的脸,晶晶亮亮的像猫眼。
小猫儿这个名字,倒一直名副其实。
谭谡看着她瘦瘦的背倚靠在描摹着工笔花鸟的花瓶上,想起诗里一句“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想完又觉得这句不好,李狸已经不止十三四岁了。而他自认为长辈,引这句来形容她,原意又未免有些轻佻。
谭移是从卧室里午睡醒来,才知道小猫儿竟然来找自己。
他这些天被冷落的痛苦一扫而空,兴奋地从床上跳起,迫不及待地跑去了书房。
他猛然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谭谡的目光静默地从窗边挪过来。
谭移一时噤若寒蝉。
李狸同样被这么大声的推门搅扰,她回头看着门口的谭移,理直气壮地指责道:“你干嘛那么毛毛躁躁的?害我都画坏了!”
但其实她对这幅早就不满意,只是指责能遮掩掉一些无法面对谭移的心虚。
后来李狸还是在谭移的眼神示意下,才发现屋内的另一个人。
她一时有点为自己乱发脾气不好意思,起身说了句“谭谡哥哥对不起”,然后抓着的画板和几只彩铅就跟着谭移匆匆跑了出去。
谭谡收回目光,继续查找资料,等到弄得差不多,就全部拷贝上,下楼要走了。
路过客厅时,正遇上谭移犯了小心眼,他介意地悄悄问李狸,说:“你有没有觉得我大哥长得很帅?”
对于李狸而言,跟自己差出一两岁是同龄人,差出三四岁勉勉勉强强可以聊天。
大六岁的男人,早就远远超出了她的欣赏范围,属于爸爸叔叔伯伯,那种根本不会仔细去瞧的长辈了。
她没思量这是冒哪里来的问题,早放下画板,专心玩着游戏。
李狸就着谭移的手舒服地喝冰镇汽水,嘴里嫌弃说:“他年纪多大呀,老头子啦——”
二十二岁的谭谡,猝不及防地人生第一次听到了自己被叫老头子。
而那个向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不敢高声的便宜弟弟,竟然眉开眼笑地说:“那就好。”
谭移真的非常感动:“小猫儿,你这么说真好。”
——
赶在九月底之前,集团战略发展部提报上来一张人员增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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