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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然被王雪新这样救命稻草一般地看着,想假笑笑不出来,想说什么又怕说错话,甚至分辨不出这是句随心所欲的玩笑,还是斟酌已久的试探。
王雪新期盼着儿子的回答,却也害怕听到他的回答,最后只尴尬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别往心里去,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的手突然被儿子抓住,谢然勉强笑了笑,对王雪新沉声道:“妈,我不是。”
谢然的舌尖抵住牙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同性恋这三个字。
话里话外明明已经否认掉她的猜想,可王雪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长舒口气的轻松表情,相反她和谢然对视一眼后就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吃饭吧,吃饭,妈当然知道你不是。同性恋这么苦,谁没事会去当同性恋呢。”
王雪新喃喃自语,低着头给谢然夹菜。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谢然天天晚上按时回家陪着王雪新。
他总是疑神疑鬼,觉得妈妈发现了什么,可除了那天晚上饭桌上出其不意的发问,竟再没什么异常,更没提到过类似的话题。
谢然找个时间和齐蔚然的团队谈了谈,决定先把谢青寄先前做的简陋网站升级,拿去给谢然手头微信群中的本地二手车贩试用,等拉到投资以后再正式开发交易功能。
谢青寄果然如同他先前说得那样,在暑假这段时间里每天准点来公司报道,教员工操作后台,更令谢然惊讶的是,在谢青寄的帮助和整合下,他们公司的条条框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规范起来。
谢然问过谢青寄,是否以后打算报考计算机专业。
谢青寄眉眼间是罕见的犹豫,低声道:“再看看吧,也不一定,还有时间考虑。”
齐明偶尔会跟着他舅一起过来,叫谢青寄去打球。阴差阳错下,这小子走了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路,没有再去折腾他的化学老师,而是考到了临省的一所大学念金融。
谢青寄的暑假生活极其忙碌,上午来谢然公司报道,跟着齐蔚然干活,下午还要抽出三个小时自习,用在谢然这里领到的实习工资去股市开了个户头,空闲之于炒股赚钱。
重生这件事情终于在他身上体现出一丝好处,谢青寄炒起股来得心应手,不用再守着王雪新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紧巴巴地过日子。
谢然简直不敢相信日子过得这样顺畅。
他们公司先前被告,庭外调解失败,等着一审开庭。老乔给出了个损招,叫他们找个借口把原告给反告上去,起诉书直接送到老家,拿给他的父母看。
一般这种上年纪,又常年住在小县城的人通常都活得战战兢兢遵纪守法,就怕扯上官司。
“你看,这个男以前在工地开车的,他老婆被雇去煮饭,男的先前是工伤,赔偿金没拿到就和老婆被一起赶走了,连个签劳务合同的意识都没有,也不敢去告雇主,没什么法律意识。估计这次也是被人撺掇着来讹钱,你诉状直接送家里,还不把他们吓死。”
说这话的时候谢青寄就在外面,他敏感地抬起头,听着这边的动静。
谢然立刻义正言辞道:“这怎么行,太损了,不许这样干啊!我们出车之前都有车检报告的,他想拿事故车这点告我们根本就不成立,拖着就行了。”
老乔:“……”
谢青寄又放心地把头低了下去。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谢然朝老乔挤眉弄眼,点了点头,意思是这个办法又损又棒,私下去办别让谢青寄知道。
老乔意会,行动之快效率之高,起诉书在半个月后就送到了原告老家。
那时谢青寄已经开学,只有周末才会来谢然的公司,刚出电梯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一阵骚动。
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公司里的人早已知道他是老板的亲弟,虽年龄小,但说话分量极重,是个能管事做主的人。
前台小姑娘见他来了,当即把他请进去,让他想想办法。
果然像老乔说的那样,原告老婆对丈夫在外面做的事情一无所知,看到起诉书后吓了个半死,以为丈夫在外面惹了麻烦,一大早坐着大巴,带着孩子一路辗转四个小时按照地址找过来,想要同谢然和解。
她手里牵着的孩子只有五六岁,安静地依偎在妈妈身边,看得出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十分拘束紧张。
谢青寄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往这女人面前一站,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先进来吧。”
母子二人跟着谢青寄进到谢然的办公室去,谢青寄要她们坐,拿出手机打电话,把谢然小马老乔,一口气都喊了回来。
一转身,却发现母子二人并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从随身的旅行包里掏出一个小马扎,坐在角落。
她拘谨地冲谢青寄笑了笑。
谢青寄没说什么,坐在电脑前帮谢然处理邮件,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却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想到了自己的妈妈,那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神情简直和要强的王雪新一模一样。
以前王雪新带他回老家时也是坐大巴,两个人只买一张票,年幼的他坐在妈妈腿上,有时也会专门带上一张折叠马扎,让他坐在过道里。
午饭时间一到,谢青寄又问她们吃什么,他来点外卖。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带了,不给你们添麻烦。”
原告妻子反应极大,双手极力乱挥,仿佛陌生人的好意对她来说十分难以接受。
谢青寄体贴地没有继续问,看着她又从旅行包中拿出烧饼、榨菜、提前煮好的鸡蛋,和一个内壁都是水垢的塑料水瓶,吃东西的时候害怕把残渣掉在地上,膝盖上垫着从背包里摸出来的皱巴巴的卫生纸。
半个小时后,谢然三人回来,被谢青寄一通电话吓得还以出了什么大事。
那女人立刻站起,讨好地笑道:“哪位是谢老板啊。”
老乔和小马一指谢然,这女人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塑料口袋,里面装着她自家院子种的蔬果。
“早上刚摘的。”
谢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让她们坐下说话。
众人开门见山,谢然直接把话给挑明。
“这官司你老公打不赢,我们出车都有正规手续,事故车的就更全,还可以反过来告你们合伙敲诈,反正现在就是拖着,那我们肯定是不怕拖的。你让你老公撤诉吧,他撤诉我也撤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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