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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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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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色初降，江州行宫内已点起了宫灯。

&esp;&esp;陆青手里握着那本写好的奏折，跟着引路的宫人穿过熟悉的廊道，因为昨日刚来过，脚步比昨日从容了些。

&esp;&esp;“太后娘娘在暖阁等您用膳。”宫人轻声细语地提醒，侧身让开一步，“这边请。”

&esp;&esp;和太后一起用膳？能吃好才怪。

&esp;&esp;她心里不由暗自苦笑，却只能乖乖跟着宫人再度到了那座熟悉的殿宇。

&esp;&esp;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esp;&esp;陆青抬眼望去，谢见微已经坐在圆桌旁，满桌珍馐，看上去倒是甚为用心。

&esp;&esp;“草民陆青，参见……”

&esp;&esp;“免礼。”

&esp;&esp;谢见微打断她，声音不轻不重：“昨日不是说过了？私下里，不必行礼。”

&esp;&esp;“是。”陆青最终垂下眼，低声应道。

&esp;&esp;心里却掀起波澜：太后为何执着于此？这不合规矩，也不合常理。

&esp;&esp;谢见微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抬手示意：“坐吧。本宫特意让厨房备了些特色菜，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esp;&esp;陆青依言在对面坐下，位置离太后不远不近，恰好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esp;&esp;宫人们开始布菜。

&esp;&esp;水晶虾饺、清蒸鲈鱼、翡翠豆腐羹……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色香味俱全。

&esp;&esp;可陆青看着这些菜，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esp;&esp;太熟悉了。

&esp;&esp;这摆盘的方式，这调味的香气，都和五年前，苏嬷嬷在南州竹居做的一模一样。

&esp;&esp;陆青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夹起一块豆腐羹送入口中，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清淡中带着一丝回甘，正是苏嬷嬷最拿手的做法。

&esp;&esp;她忍不住又尝了尝虾饺，内馅的调法、虾肉的处理……

&esp;&esp;“怎么？”谢见微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试探，“菜不合胃口？”

&esp;&esp;陆青慌忙放下筷子：“不，很合胃口。只是……”她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心里的疑惑，“这些菜……很像我一位故人做的口味。”

&esp;&esp;谢见微执筷的手微微一滞。

&esp;&esp;“哦？”她故作随意地问，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些，“哪位故人？”

&esp;&esp;“是我……”陆青声音低了下去，“是我娘子的乳母，姓苏。当年在南州时，常给我们做饭，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esp;&esp;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esp;&esp;谢见微垂下眼，许久才缓缓开口：“是吗？那倒巧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述一件遥远的事，“当年谢家蒙难，林微……表妹流落在外，那位苏嬷嬷便是在谢家伺候的。陆阁主觉得熟悉，也是正常。”

&esp;&esp;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esp;&esp;“原来如此。”陆青不由低声道，强迫自己不再深想，“难怪味道这般相似。”

&esp;&esp;谢见微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欢喜，可这欢喜转瞬又被更深的痛楚取代。陆青记得的，只是‘亡妻’林微，不是她谢见微。

&esp;&esp;“用膳吧。”谢见微别开眼，轻声道，“既是熟悉的味道，便多吃些。”

&esp;&esp;陆青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心里五味杂陈。

&esp;&esp;她拿起筷子，小口吃着。暖阁里一时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esp;&esp;宫人们早已退到门外，这种安静让陆青很不适应。

&esp;&esp;她偷偷抬眼看向太后，只见她吃得很少，更多的是在看她。那目光时而柔和，时而复杂，时而又带着她看不懂的哀伤。

&esp;&esp;“太后……”陆青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也多用些。”

&esp;&esp;“本宫没什么胃口。”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更轻了些：“当年逃落难时，吃什么都香，如今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反倒吃不下多少了。”

&esp;&esp;这话说得平淡，陆青却听出了其中的辛酸。

&esp;&esp;她想起娘子曾提过的只言词组，谢家被抄，亲人离散，一路逃亡……

&esp;&esp;“太后受苦了。”陆青低声道，这话发自真心。她看着眼前这个尊贵无比的女子，忽然觉得那凤冠朝服之下，也毕然背负了许多平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

&esp;&esp;谢见微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esp;&esp;“都过去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只是有时候午夜梦回，还是会想起那些日子。想起母亲饮毒酒时的模样，小妹的哭声……”

&esp;&esp;她说不下去了，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esp;&esp;陆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想到娘子的遭遇，不由多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痛。

&esp;&esp;“娘子……”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当年也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她脸上的疤痕，就是那时留下的。她总说，能活着已是万幸，旁的都不重要了。”

&esp;&esp;谢见微猛地睁开眼。

&esp;&esp;陆青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碗里的米饭，继续低声道：“可她不知道，我宁愿她脸上有疤，宁愿她只是个普通人……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她还在我身边。”

&esp;&esp;这话字字砸在谢见微心上，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几乎要握不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想说“我在，我一直都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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