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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过后的余韵像退潮的海水,带着泡沫般的虚脱感,缓慢地从四肢百骸撤离,却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沉淀在每一块酸软的肌肉和每一根麻痹的神经里。
画室里除了雨声,就只剩下两人逐渐平复却依然交错的呼吸。
张靖辞仰躺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怀里抱着那个几乎完全瘫软在他身上的女孩。她的重量很轻,像是一团被暴雨打湿后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找到的栖息地的羽毛。
他的一只手还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指间缠绕着她汗湿的长发。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腰,掌心下是她随着呼吸起伏的脊背。那里的皮肤湿滑,沾满了颜料和汗水,黏腻得几乎分不开彼此。
胸膛上的那几个红色的字迹已经在剧烈的摩擦和汗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不清,化作一团团触目惊心的红斑,像是在这场惨烈性事中留下的战争图腾。
而他锁骨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种尖锐的刺痛感每随着呼吸牵动一下,都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真实。
Alive.(活着。)
Wearebothalive.Andwearehere.(我们都还活着。而我们在这里。)
那种巨大的、填满胸臆的空虚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近乎虚脱的安宁。
这种安宁并不纯粹,它混杂着血腥味、颜料的松节油味、精液的腥膻味,还有彼此身上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欲气息。
但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令人心安的味道。
星池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附近,正好吹拂过那个渗血的齿痕,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和酥麻。
张靖辞没有动,任由她在那里汲取温度和安全感。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那只扣在她脑后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然后顺着发际线向下滑,触碰到她满是泪痕和颜料的侧脸。
“星池。”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打磨。
怀里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更深地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小兽受伤后的呜咽。
张靖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捏了一下。
他低下头,唇瓣在她的发顶蹭了蹭,然后顺着发丝向下,吻过她汗湿的额头,最后停留在她还在微微颤动的眼睫上。
“没事了。”
他说。这三个字很轻,却带着一种千帆过尽后的笃定。
那些争吵、那些对峙、那些歇斯底里的反抗和控制,都在刚才那场几近毁灭的爆发中,化作了灰烬。而在灰烬之上,某种新的、更加坚固且扭曲的共生关系,正在悄然建立。
他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指尖沾染上了一点红色的颜料,与那晶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在指纹里晕染开来。
“看。”
他把手指举到她眼前,声音低沉而缓慢。
“这就是我们。”
混乱,肮脏,痛苦,却又……紧密相连,无法分割。
星池缓缓睁开眼,目光聚焦在那根沾着红与泪的手指上。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在看到那抹红色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舌尖,像刚才舔舐他伤口那样,轻轻地、试探性地,舔过了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湿软,带着一丝咸涩。
张靖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被泪水洗得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了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认命的眼睛。
她接受了。
接受了这个满身污秽的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将她拖入深渊的共犯。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左胸口,就在那片模糊的红色字迹之下。
“听到了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掌心下,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她的掌纹。
“它现在,只为你而跳。”
这不是情话。这是誓言。
是一个疯子在清醒之后,对自己唯一的救赎许下的承诺。
星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抓住了那一小块皮肤。她能感觉到指甲陷进肉里的触感,也能感觉到那底下血液奔流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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