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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南初被送回了澄心院,常赢留下可靠人手护卫后又匆匆离去。她在房里坐卧不宁,那只冷箭和萧翀最后靠墙那个身影挥之不去。那等箭伤与他过往的伤比起来,并不可怕,可竟能让他虚弱到那般地步,她仍记得最后看他那一眼,他脸色已很不对劲。那箭上不干净,这念头让她更觉心慌。她强迫自己冷静,安慰自己他见多了这等场面,一定有后手的,不会有事。可他迟迟不见人影、不闻消息,她忐忑不安,从屋里到院中,从院中到院门,直至午时后,才见萧翀被常赢等几人簇拥着回来。她急急地冲上去,见平日里元气昭昭的男人,此刻面色灰白,唇无血色,脚底虚浮,要常赢和屠骁搀扶着才站得稳。未等她说些什么,萧翀先开口,声音有气无力:“莫慌,死不了。”她跟在他们后头进了屋,看着他们将萧翀扶靠到榻上。萧翀伤处已做过包扎,声音虚沉地吩咐常赢:“我要见秦九皋,你替我约。”常赢不放心:“主上身体要紧,缓两天吧。”“缓不得。”萧翀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一片冷寂的虚火,“出了这等事,我若不去讨个说法,他们还当我死了呢!”常赢轻叹一声:“行,我去约。”萧翀又朝屠骁道:“还活着的那个尽快审。还有,近来这桩桩件件,劣银,袭桩,刺杀,仔细些,看是否有隐秘关联。”屠骁道:“那刺客的弩箭,制式竟跟袭击栖霞庄的箭矢一样,魏荣是失心疯了不成?竟胆大到在那般公开场合下行刺。”萧翀眸色暗沉,默了几息才道:“他是粗莽,又不傻,此事说不准还有内情,先审。”又嘱咐陆羽:“辎重营的家眷们我不担心,可工地工坊里的匠人,你务必保护好,不许任何人再出意外。”几人应声退下,常赢走前从怀中摸出一只小药瓶搁在了床头,南初认得,那正是放灯那晚,萧翀收到的“来历不明”的瓷瓶。常赢朝她道:“这瓶里有药,辛苦书办,晚间帮督帅再敷一次伤口。”南初心头一凛,后知后觉这场刺杀竟是早有预兆。众人退出后,房里变得异常安静。萧翀望着她不安的神色,温声道:“后怕?”南初凑近些,先是仔细瞧了瞧他伤处,才将视线挪回他脸上,谨慎道:“你知道是谁干的,对不对?”萧翀却摇了摇头:“我并不知,但,有人知道。”他目光瞥向案头那只小药瓶:“九皋商会,箭上的毒当是自他们手里购入。”“九皋商会……”南初觉这名字有些耳熟,许多年前无意间曾听祖父提及过,她求证道,“是那个海外黑产么?”萧翀有些意外:“你也知道?”南初并不回答,只眸色复杂道:“他们为何会提前……给你送药?”萧翀一瞬不瞬盯着她,似是从她混着忧心和不安的神色中,辨别她未尽之意。片刻,他才虚沉着嗓音道:“我猜今日这场刺杀,各方心头自有不同思量。卫侯或借此污我绥靖不利,公开生变,守公也会心生不安。你这一城百姓,惊惶者有之,得意者有之,不甘不忿者也有之。纵使王公,我代他受了一箭,其心底也未必不怀疑,这一番闹场,是我自导自演。”南初闻言心头涩然,她又想起王岱山在上台前,对萧承翊和萧翀这对父子的一番评价。而此时回忆起来,萧翀受伤后,王公确然是一言未发,他那等守礼守节之大家,若非心存他念,必不该如此失礼。她此前并未往这方面想过,可此番顺着萧翀的话想下去,这场刺杀在不同人眼中,确然可能被扭曲成不同的叙事。会有人据此攻击萧翀治下混乱,也可能污其公祭不诚,护持不利。也说不准,会被认为是苦肉计,用以收买王岱山这等清流人心……真相本身如何,大约只有萧翀自己在意,旁人只看如何利用罢了。她越想越觉苦涩,却见萧翀垂眸一笑,似是自嘲:“你适才问我,九皋商会为何提前送药给我。我猜,许是因着他们还欠我一个人情,此番正好还掉。又或者,作为生意人收钱卖货,他们不会出卖买家。可大约知晓这场刺杀涉及要员,他们不想惹上军方,送药,是给我个提醒罢了。而我,恰恰不幸成了那个目标。”南初再次看向他伤处,柔声道:“疼么?”萧翀并未立即回答。他其实不觉得多疼,更多是麻木。这种毒,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先让人伤处失去感知,若不及时处理,会很快蔓延全身,丧失行动力,最后死亡。这与战场上泡过粪秽的箭矢比,确显“仁义”得多,却更为致命。他望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睛,清晰地感知到她在心疼他,这心疼中,或许还带着些点“可怜”。可他也非什么自怨自艾之人,更未期待过谁的怜悯。他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有些虚哑:“疼……倒还好,只是有些乏。”他微微抬眸,眼中染上一抹惯常的调笑:“要是有人……亲一下,兴许能提提神。”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带着明显开玩笑的无赖气,与他此刻灰败的脸色形成明显对比。可南初晓得,他才不是玩笑,他是在直白的索取。这人即使伤了,也要利用她的柔软“善心”。她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蜷起。理智告诉她该斥责他不知轻重,可看着他确然虚乏的疲态,以及因失血和伤痛而愈显幽暗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萧翀闭了眼,仿佛方才真的只是一句玩笑或者呓语,他将所有压力和选择,无声地推给了她。他在等。漫长的几息后,南初倾身过去,她身上浅淡的气息擦过他的鼻尖,然后,一个极轻、极快,带着微微颤抖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像蝴蝶点水,一触即离。萧翀没有动,只眼睫轻微一颤。随后,那失了血色的薄唇似又抿紧了一些。南初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之后,他那只未受伤的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指节,轻轻点在了自己下唇。动作很轻,意图却再直白不过:亲这里。他不知足。南初觉的自己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疯了,竟这般纵容他。她早晓得他是个得寸进尺之人,有了一,他连二三四都会想要。她呆呆地看着他,心跳砰砰不受控制。她见他仍闭着眼,眉目沉静,若不是他刚刚的放肆之举,定会叫人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僵持中,她见他眉头忽而紧了一下,似是忍下了一阵不适,她慌乱的心也跟着一紧。继而,又见他渐渐平静下来。一种比理智更汹涌的东西驱策着她,或许是后怕,又或许是连日来紧绷的心弦,需要一点实在的触碰来确认他还活着,她再次倾身靠近他,带着某种未及多思的决绝,将唇极轻地印在了他的唇上,只是单纯的触碰,甚至来不及感受那略有些干燥的纹路。然而,就在她即将撤离的刹那,那只原本安放在他身侧的大手,倏然抬起,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将她逃离的势头稳稳按住。他反客为主地亲回去,不似她的浅尝辄止,他吻得用力,又深又重,滚烫的气息随着清晰的碾压落下来,让她软了身子,小腹发紧,几乎是陷落在他怀中。及至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他才恋恋不舍的放过她,却又不松手,只抵着她额头,粗喘着低笑:“确实……好受了许多。”声音里藏不住的得意。“恶劣至极!”她低低骂他,想挣出来,他手上又施了些力,不许她退。她不满道:“不是都伤得要人扶了,怎还有这般力气,快放开我。”萧翀只是笑,得逞般盯着她被亲得红殷殷、湿漉漉的唇,因她这主动亲近而心头饱胀,卖乖之语便脱口而出,嗓音低哑又蛊惑:“是不是……能这般亲你、抱你、碰你的,只有我?”如此直白,呼吸可闻的距离,他灼热的气息蛊惑着她,她只觉刚刚平复些许的心,几乎又要蹦出来。她稳着微促的呼吸,斥责得毫无力道:“好不正经。”萧翀望着她水光潋滟、犹带迷蒙的眼底,看清了她的欲嗔还羞,也看到了眉目藏笑的自己。是夜,城外的滦河,远离港口处一片静谧。一条小船泊在离岸十余丈处,船头挑着一盏灯,孤零零照着幽暗的河水。萧翀只带了常赢一人,俩人具是一袭玄色便装,轻巧地登上岸边竹筏。常赢撑着,稳稳朝着河中那条小船滑去。那船篷里钻出来一个人,身量修长,灯火映着他一身商贾华服,举手投足又透着些文人之风。他朝着萧翀远远抱拳,及至竹筏挨近,才清润开口,是个极年轻的声音:“一别三年,久违了,萧帅!”竹筏停在船侧,萧翀并未急着登船。他静静望着船头的年轻人,眸锋沉得厉害。那年轻人也不介意,仍一脸淡笑,解释道:“家父并未来栾城,此番是我带队,借萧帅宝地,做些小本生意。”“秦慕白。”萧翀冷冷开口,“你生意做得,倒比你爹还胆大。”作者有话说:下章得寸的人会进尺,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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