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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民间在传,疑似南府遗珠投“敌”,诱杀岳成霖,将她从“救人”,生生说成了“杀人”。萧翀眼底冷得像冰。常赢道:“是否要查风声来源?以及要动手之人?”萧翀不语。西屏山一仗刚收尾,陆清安刚死,消息便这般快地蔓延。不提魏荣被诱杀,不提陆清安递消息,完全未推翻他给这件事的定性,而单单揪住了在此事件中,实际参与却从未被摆上台面的南初,是谁在背后操纵舆论,不言而喻。卫挚要参的是他萧翀,冒险传这等并无实据的消息,构陷南初,并不高明。卢荣若想报“断臂”之恨,他的势力介入这等机密,又未免“远”了一些。有充分动机和能力“杀南初”的,只有老监军孙守成。他要的,非是杀死一个女人,而是替他这位督军去除“软肋”,替栾城的“安稳”大局,扫掉“祸患”。孙守成与卫挚不同,卫挚需要证据,而孙守成不需要。这手法,亦符合他一贯路数,他不需亲手染血,只需放出风去,自有激进的旧势力替他动手。萧翀想着孙守成的养荣丸,想着他那句“督帅三思慎行”,心头似压了千钧重石。他不能与孙守成翻脸,除了昔日情分,亦有当下局势——孙守成是唯一能牵制卫挚、平衡大局之人。这位老宫人,在数次警示他和南初之后,未见她收敛,反而愈加“反叛”,那么除掉她,便是必然。于南初,这是“杀她”,而在孙守成眼里,这是“帮他”,帮他这位督军,做他做不到之事。“查消息传给了谁,谁会动手。”萧翀说罢,沉沉朝外走,下了台阶又想起什么,朝常赢道,“让陆沉舟保护好她,还有,消息莫要让她知道。”常赢领命而去,萧翀径直去了静观堂。蓝鹤听闻通报迎出来,恭谨道:“督帅来的不是时候,守公用了药刚睡着……”“我等他醒。”萧翀说着,不待蓝鹤回应,径直登堂入室。那屋里熏着安神香,孙守成仰在躺椅上,闭着眼似老僧入定,一动不动。萧翀撩袍在他对面坐下,一瞬不瞬望着他。蓝鹤动作轻巧地奉了茶,萧翀也不喝,似守在洞口的猫儿,极有耐心地等孙守成醒来。茶渐渐凉透,安神香亦淡了,孙守成终于睁开了眼。看到萧翀时,老眊的眸子里似还带着些初醒后的恍惚,缓缓道:“你来了。”蓝鹤将他扶起靠坐,又给他披了件薄衫。萧翀待他坐安稳了,才开口道:“守公可听闻,这几日外头有些传言。”孙守成面上瞧不见波澜,淡淡道:“市井流言罢了,无需认真。”萧翀唇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守公不问问,我所指何事?”“何事都不打紧。”孙守成接过蓝鹤的茶,垂首啜了一口,“只要不影响大局,督军大人,你便无需分心。”萧翀看了他几眼,沉缓道:“外头传言,是我的书办,利用旧人身份,设计诱杀了岳成霖,现下正有人急着清理门户。”孙守成缓缓抬眼:“有这等事?”缓了缓,又道:“她的身份、立场和你当下所行,本就矛盾。你将她强留身边,对你不利,对她,两边不容亦是早晚的事。”顿了顿,孙守成的目光变得柔软,不见监军的威严,反而透着些些卑微和祈求,轻叹道,“老奴伺候你母亲多年,见过太多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把自己折进去,实在不愿见你步这个后尘。”萧翀喉咙滚了滚,沉哑道:“她走了。”“走了好。”孙守成似稍稍松了口气,只话锋仍未见松,“她的心性,若生在我大梁,当是社稷之福。可惜她留着西渚旧贵的血,打着西渚皇室的印记,只这一条,走到哪里,都难安稳。”萧翀心里猛地一缩。这位老宫人眼毒心狠,他太了解南初,这个少女,只要还活着,是不会乖乖听话,做个寂寂无名的普通人的,她的心性不允许,她一门风骨和遗志不允许,她所负南氏绝学不允许,她永远活不成大梁皇权希望的样子。萧翀垂下眼,漠然良久,才又开口:“守公知我心性,翀不惧死,亦不是畏难惧烦之人,倘有人触我逆鳞,翀是自损八百,也必要换他一千。”孙守成静静与萧翀对视,这年轻人语调沉稳,言辞却尽是威胁,眼底更是平静的刀锋。良久,孙守成才错开视线,将茶盏搁到一旁,身体向后仰:“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才说没几句便乏了。”蓝鹤忙又扶他躺下。孙守成看向萧翀,语重心长道:“殿下最后所求,是望你一生安稳,她甚至不希望你‘复仇’,你……莫要辜负她泉下所期啊。”萧翀垂首,默了一会儿,缓缓起身道:“守公歇息吧。”萧翀步履沉沉回到澄心院。这院落,曾是他在乱局中的一方慰藉,随着那个少女的离开,竟似一座囚牢——先前困她,眼下困住他自己。他终于轻轻推开了东厢那扇门,隐隐熟悉的气息迎面袭来,他一时竟辨不清是未散的残香,还是他自己的幻觉,心在一瞬间被攥紧。多日无人打扫,日光斜泻进来,能看到案头椅背铺了细细一层灰。书案后浮现那道执笔默书的素影,浮现那个雨夜,她被他抵在床角,在他怀里掌下软成春水。他手指抚过案头一摞摞卷本,抚过那卷山河锦,和上面干涸的血迹,指腹擦了一层灰。视线落在了那个泥人上,小姑娘倒着,摔掉的裙角被粘了回去,却并不牢靠,他只轻轻一碰,便又裂成了两半。他捏着它们,在她榻上坐了会儿,一点点看过整间屋子,却未发现任何她刻意留给他的痕迹——手里的泥人,是这一室“公事公办”中唯一私人的东西。他捏着泥人出去,命人唤屠骁。孙守成不肯放过她,他的刀已然举起,她唯有一“死”,从他身边,从梁人和西渚人眼里,从天工司的匠谱上,彻底死去。屠骁匆匆赶来,便见主帅正对着两只泥人出神。屠骁脚步放轻,站在门口扯了扯嘴角:“主上。”“进来。”萧翀没抬头,继续道,“你替我安排几件事。其一,往停云庄周围伪装些人手,只陆沉舟的人我不放心。”屠骁掌栾城防务,自然知晓近日风声,闻言道:“主上放心,属下挑最拔尖的去。”萧翀嗯了一声,又道:“替我约秦慕白,该他还我人情了,就说……要他替我洗白一个人,保她终身安稳。”屠骁诧异道:“此事,陆沉舟便可办……”“九皋商会,说到底是秦家的。”萧翀抬眸,“这事绕不开秦家人,亦不能绕开,直接交给陆沉舟,只会暴露他,于事无益。”顿了顿又道,“找秦慕白不过是个过场,事情多半也是陆沉舟去办。”屠骁点头:“成,我去约他,主上可还有旁的吩咐?”萧翀又望向那泥人,良久才道:“无论是南初,还是程安歌,已没法继续‘活’下去。待做完上述这些,你联络陆沉舟,放出风去,给暗处的黑手一个机会,送她‘上路’,去……黑水城。”“主上……”屠骁愣了,他想过这是要让南初“假死”掩人耳目,竟不料主帅做得如此彻底,送她去黑水城,那等灰色腹地,虽外部势力再难威胁到她,可也意味着……萧翀垂着眼,他何尝不知,着一“死”,便再也回不来。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那把刀他拦不住。孙守成的心思、卫挚的虎视眈眈、西渚旧部的激进、大梁朝堂的猜忌,哪一样都能将她碾得粉碎。唯有让她“消失”,彻底脱离这摊浑水,才能保她周全。“此事需隐秘,莫要留下任何痕迹。”萧翀的声音沉得发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泥人断裂的接口,“假死的戏码要足,让孙守成信,让卫挚信,让那些想杀她的人信。”屠骁看着主帅眼底的痛色,喉结动了动,终是重重应道:“属下明白,定办妥此事,绝不让任何人察觉端倪。”两日后,屠骁来回信:“主上,都妥了。”萧翀抬眸看他。屠骁压低声音:“刺客有两拨人,一拨是真的,陆沉舟挑拨的。另一拨也是陆沉舟的人,混在里面换人。庄子会烧,替身是流民残尸,没人认得出。”萧翀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屠骁看着他的侧脸,从未见主帅的将令,下的如此艰难。南初在停云庄里住了小半月,从未出过她那所小院子。潜意识里,她在等,等她惹的祸被“压”下去,等局势无虞,等……他来接她。麦芽那副小画,是她仅有的“希望”来源,她说服自己,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这一夜,她睡得不沉。许是心里悬着事,许是傍晚宝珠给她熏的安神香没用,她翻来覆去,总觉心口闷闷的,像压着什么东西。寂静中,外头突然炸开一声尖叫:“走水了!库房走水了!”南初倏然坐起。窗外一片通红,火光映透了窗纸。四下全乱了起来。人声嘈杂,脚步纷乱,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喊“快把没烧着的货搬走”。她赤脚下榻,冲到门口,刚要拉门,门却被撞开了。一只手突然捂住她的嘴,那道黑影一个转身死死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拖了回去。她挣扎,指甲抠进那人的手背,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她拼命踢打、抓挠,被捂得几乎窒息,就在此时,忽觉后颈一痛,紧跟着身体一软,失了知觉。作者有话说:应该是下一章吧,我争取明天12点左右更新,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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