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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人并没有在那次难得的睡眠中获得足够的休憩,她的心跳如同遭受了电击一般猛地弹动了一下,她便早早的从不知名的梦境中惊醒,在窗户中透进的粉灰色的微光中,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在想些什么?是前夜染上的鲜血,还是昨日沾满的灰尘?或者,只是在怀念它们在键盘上灵活跃动的模样?她什么都不告诉我,这真是令人难过啊。
我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好在一个确定的时间点,以执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握住她的手,对她道今天的第一声早安。但我的主人没有耐心等到那个时候。当天色褪去所有的粉,而单纯的只剩下白日的灰时,她又一次如诈尸一般猛地翻身坐起,迅速解开居家服的衣扣,换上了出门的行装。
“塞巴斯蒂安,收拾行李。”
时隔两天,我的主人再一次叫了我的名字。听见我的姓名从她尊贵的口中如此清晰地吐露出来,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恍若沙漠中干渴的旅人一眼瞥到了绿洲的海市蜃楼,我多么希望能抓住那声音的实体,囫囵吞下肚,好缓解我内心翻涌的渴望。我似乎在一瞬间与我厌恶的多多先生有了共鸣,能得到她的垂青,这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这是我挑选的灵魂。她的身上还有我昨夜留下的痕迹。
我几乎不受控制的单膝跪地,向她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礼。“遵命。”
她的双亲和弟弟都没有起床,她从自己的包的内袋中取出了一张银行卡,与一张记下了密码的纸一起放在了餐桌上,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门。
她去了那位女士的屋子,拉开已经无人去锁的门,将熟睡的死神先生们一个个叫了起来。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她让我挖出隔离带,随后,点燃了这栋破旧的空屋。
冲天的黑烟和木头燃烧发出的爆响唤醒了这个沉睡的村庄,人们纷纷跑了出来,对着已经空掉的房子指指点点,发表未来得及直接对它的主人说出的高谈阔论。我的主人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塞巴斯蒂安,带我回去。”
“遵命。”
我将行李挪到单手上,空出的一臂揽住她,踏上了归途。全程她都安安静静地趴在我的肩头,望着身边飞速掠过的风景。
她的故乡距离她的城市还是很远的,凭我的速度,在启程时还是清晨,到达时已经是半夜了。四周静悄悄的,隔壁家的房子挂着代售的牌子,一院的杂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屋中空空荡荡,没有了多多先生,也没有了玛莎小姐。我因为无法保证旅途的舒适向我的主人道歉,她没有回答,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她在看着她的手。我猜想,她是在回想以前多多先生跳起来迎接她的模样,那个时候她总会弯曲膝盖,将他搂在怀中,揉弄他下垂的双耳。
我为她放了一池热水,她简单清洗了身体,在温暖的屋中换上了轻薄柔软的睡衣,躺进了熟悉的被窝。很不幸的是,家中的助眠药也吃完了。
“也许市中心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请您在此稍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总是依赖药物也不是件好事。”
“那您需要我像昨晚一样……”我暧昧地在她的颈侧抚了抚。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拨开了我的手指。
“你的前任主人,他是为什么和你签订了契约?”
“为了复仇,让那些害他的人遭受他所受过的耻辱。”
“复仇吗……”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笑意,“是一个会困住人一生的原因啊。”
在那一瞬间,我难得从我的主人的身上感受到了迷茫。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一直不告诉我她为何要与我签订契约,原因简单的令人发笑——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就像我们初遇时,她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想跳下去的一样。
不同于少爷,在仇恨诞生的同时她便手刃了敌人,她唯一想要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现如今,她到底有什么需要我帮她实现的愿望呢?她不想要万贯的家财,崇高的地位,强大的权力,她只想做一个幽灵。快点想好吧,我尊敬的主人,在那残破的契约还存在,在我的理智还能与渴望抗衡之前。
“给我讲讲他的故事吧。”她看向雪白的天花板,缓慢的眨着眼睛,语气疲惫。
“您确定吗?那可不是什么适合作为睡前故事的内容。”
“那样更好。”
于是我为她讲述了我的前任主人的那短短几年的,充满了疯狂与悲伤的经历。对于现代的人类社会而言,他无疑背负了巨大的痛苦。
我的主人再一次在泪水中合上了双目,她哭的比昨夜还要剧烈,我不知道那是因为少爷还是因为她自己的悲伤。也许二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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