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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正刻,三里亭。月光被云层遮蔽,四下漆黑。赵机伏在土坡后,屏息凝神。远处马蹄声渐近,约七八骑,蹄铁踏在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马队在凉亭前停下。为首一人翻身下马,身形瘦高,披着深色斗篷。他点燃一支火折子,火光映出一张清癯的面孔——约四十岁年纪,蓄短须,左眉果然有颗小痣。胡先生。赵机握紧剑柄,继续观察。胡先生举着火折子,朝凉亭内照了照,见空无一人,便对身后挥了挥手。两个随从从马背上卸下两只木箱,抬进凉亭。“验货。”胡先生声音低沉。随从打开木箱。火光照耀下,箱内赫然是整齐排列的弩机!而且是宋军最精良的神臂弩,每张弩旁还配着一壶弩箭。赵机心中剧震。神臂弩是军国重器,严禁流出。这里至少有二十张,足够武装一支精锐小队。“弦力如何?”胡先生问。一个随从取出一张,上弦试了试:“三石力,满弦。机括灵活,都是新造的。”胡先生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赵机在通宝号见过的“玄鸟”象牙令。“按老规矩,一半定金已付。尾款待货到幽州,凭此令向萧干支取。”他将令牌交给随从头目,“路上小心,近日风声紧。”随从头目接过令牌,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又一队人马从南面官道疾驰而来,约十余人,皆黑衣蒙面。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正是赵大郎描述的“疤面虎”!胡先生脸色一变:“谁让你们来的?”疤面虎勒马停住,狞笑道:“胡先生,三爷有令,今夜交易取消。货和人,都跟我走。”“放肆!”胡先生身后随从拔刀,“凭你也敢指挥胡先生?”“就凭这个。”疤面虎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黑色令牌,形制与“玄鸟”令相似,但刻的是狼头。狼头令!胡先生瞳孔收缩:“三爷……不信任我?”“不是不信任,是计划有变。”疤面虎跳下马,“赵机那小子查得太紧,真定府不能留了。三爷命你即刻北上幽州,货由我接手。”“那我这些年经营的网络……”“自有人接手。”疤面虎不耐烦道,“少废话,交出货和令牌,跟我走。三爷在幽州等你。”气氛骤然紧张。胡先生的随从握紧刀柄,疤面虎的人也缓缓散开,形成包围之势。赵机在暗处看得分明——这是内讧!或者,“三爷”要清理门户,胡先生可能知道太多,成了弃子。机会来了。他低声对身边亲兵道:“准备烟雾弹。等我信号,先放烟雾,再放箭。目标:疤面虎和胡先生,留活口。”“是!”凉亭前,胡先生突然笑了:“疤老三,你以为三爷真会让我去幽州?恐怕我一交出令牌,你的人就会动手吧?”疤面虎眼神闪烁:“胡先生多虑了。”“是不是多虑,试试便知。”胡先生突然扬手,一枚响箭冲天而起!尖锐的哨音响彻夜空。几乎同时,四周树林中冒出数十道人影,手持弩机,对准疤面虎一伙!“你早有准备?”疤面虎惊怒。“跟了三爷这么多年,总得留条后路。”胡先生冷笑,“现在,是你交出兵权,还是我让你变成刺猬?”疤面虎环视四周,弩手至少三十人,己方只有十余人,寡不敌众。他咬牙道:“胡文,你敢背叛三爷?”“背叛?”胡先生笑容冰冷,“是三爷先不仁。我在河北经营六年,他说弃就弃?今日这批货,我要了。幽州,我自己去。”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赵机知道不能再等。他低喝一声:“放!”六枚烟雾弹同时掷出,砸在凉亭周围。“砰砰”数声,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遮蔽了视线。“有埋伏!”胡先生惊叫。“放箭!”赵机下令。弩箭破空声响起,不是一波,而是连绵不绝的三段射——这是赵机按现代战术训练亲兵的成果。第一波压制,第二波杀伤,第三波补射。烟雾中传来惨叫声、马匹嘶鸣声、刀剑碰撞声。赵机拔出长剑,率亲兵冲出。烟雾渐渐散去,只见地上倒了七八人,有胡先生的手下,也有疤面虎的人。胡先生左臂中箭,正被两个随从护着后撤。疤面虎则挥刀格开弩箭,已翻身上马。“追胡文!”赵机下令,自己则直奔疤面虎。疤面虎见赵机冲来,狞笑一声,策马迎上。两人在官道上交锋,刀剑相击,火星四溅。赵机的剑法是现代格斗术与宋代军阵剑法结合,简洁狠辣。疤面虎刀法凶猛,但缺乏章法。交手十余招,赵机寻得破绽,一剑刺中对方右肩。疤面虎痛呼一声,刀脱手落地。但他极为悍勇,竟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扑向赵机!赵机侧身闪避,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膝弯。疤面虎踉跄倒地,被亲兵按住。另一边,胡先生已逃入树林。赵机让一半亲兵继续追,自己走到凉亭,查看那两箱神臂弩。弩机崭新,箭矢精良,箱底还垫着油纸防潮。这绝不是临时凑集的,而是有组织的军工生产。
;br>“安抚使,胡文往北逃了,但……”追击的亲兵回来禀报,“我们在林中发现一辆马车,车上……车上有个人。”赵机快步走进树林。马车很普通,但车厢被铁条加固,门从外锁着。亲兵撬开锁,拉开车门。车厢内,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被绑着,口中塞着布团。见到火光,他惊恐地挣扎。赵机看清他的脸,浑身一震。这是……魏王赵廷美?!史书记载,魏王一年前“病逝”。可眼前这人,虽然消瘦憔悴,但分明就是魏王!亲兵取出塞口布,魏王剧烈咳嗽,嘶声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臣河北西路安抚使赵机。”赵机行礼,“殿下怎么会在这里?”魏王愣住,仔细打量赵机,突然激动起来:“你……你是赵炅的人?快救我!他们要送我去辽国!”“谁要送您去辽国?”“胡文!还有……还有宫里那个人!”魏王语无伦次,“我没病!是他们给我下药,说我疯了,然后把我关起来……现在又要送我去辽国当人质……”赵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魏王“病逝”是假的,实则是被囚禁。现在“三爷”要将他送往辽国——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另有图谋?“殿下莫慌,臣定护您周全。”赵机让亲兵扶魏王下车,“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殿下暂时隐藏身份,随臣回真定府。”魏王连连点头:“好,好……只要能活命……”这时,追捕胡先生的亲兵返回,脸色难看:“安抚使,胡文……死了。我们追到时,他服毒自尽,身边随从也全部自杀。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亲兵呈上几样东西:一枚“玄鸟”象牙令,一封信,还有个小瓷瓶。信是写给“萧干”的,内容简单:“魏王已启程,三月十八抵幽州。凭此令接应。后续计划照旧。”后续计划?还有什么计划?赵机打开瓷瓶,里面是几粒红色药丸。他小心取出一粒,让魏王辨认。“就是这个!”魏王恐惧道,“他们每天给我吃一粒,吃了就浑身无力,神志昏沉……”是慢性毒药,用来控制魏王。赵机将所有证物收好,下令清理现场。胡先生等人的尸体就地掩埋,神臂弩装箱带回,魏王则换上亲兵衣服,混在队伍中。疤面虎被押到赵机面前,右肩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凶狠。“你主子是谁?”赵机问。“呸!”疤面虎吐出一口血沫,“要杀就杀,老子皱下眉头就不是好汉!”赵机也不生气,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鸟”铜牌拓印:“这个,你认得吧?”疤面虎脸色微变。“你不说,我也知道。”赵机淡淡道,“能在宫中来去自如,能盗用御用之物,能囚禁亲王……除了那位皇城使大人,还有谁?”疤面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凶狠:“你猜错了。”“是吗?”赵机收起拓印,“那就算了。不过你最好想想,胡文死了,你知道这么多,三爷会留你活口吗?”这句话戳中了疤面虎的软肋。他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我说了,你能保我不死?”“保你流放岭南,总比现在就死强。”疤面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三爷……不是王继恩。”“那是谁?”“我不知道真名,只见过两次,都戴着面具。”疤面虎道,“但有一次,他说话时,我听到旁边有人称他‘王爷’。”王爷?!赵机心中剧震。当朝王爷屈指可数:齐王赵元佐(已废)、陈王赵元僖(今上子)、韩王赵元休(今上子)……还有,已“病逝”的魏王赵廷美。但魏王就在眼前,那会是谁?“还有呢?”“三爷在朝中有人,地位很高。”疤面虎继续道,“胡文曾醉酒说漏嘴,说‘那位大人一句话,就能让枢密院改调令’。”枢密院……吴元载?不,吴元载一直在帮他。那是谁?赵机又问了些细节,疤面虎知道有限,但确认了几件事:黑石岭营地有私兵五百,由“三爷”直接控制;永盛粮行是补给站;通宝号是联络点;而最大的秘密,就是魏王被囚。寅时初刻,赵机率队返回真定府。魏王被秘密安置在安抚使衙门后院的密室,由李晚晴亲自照料解毒。书房内,赵机将今夜所得一一列出:一、魏王未死,被“三爷”囚禁,欲送往辽国。二、胡先生是“三爷”在河北的代理人,现已死。三、神臂弩走私,说明军中有内应。四、“三爷”可能是某位王爷,或在朝中地位极高。这些线索拼凑起来,一个可怕的阴谋渐渐清晰:“三爷”可能想利用魏王,联合辽国,发动政变!但动机呢?若“三爷”本身就是王爷或高官,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赵机想起那薄绢上的话:“晋王密会石守信……若宫中有变,当率殿前司响应。”今上赵光义的即位,可能并非史书记载那般平稳。而“三爷”,可能是当年那场权力斗争的失败者,如今要卷土重来。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纸。赵机揉
;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三月十五,幽州方向的“货”会是什么?魏王被救,“三爷”会如何反应?朝中那个隐藏的“王爷”,究竟是谁?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而他,必须在风暴到来前,找到所有答案。因为这一次,赌上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大宋的国运。晨钟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真定府城在晨曦中苏醒,百姓们开始一天的劳作。他们不知道,昨夜城外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一场关乎王朝命运的风暴,正悄然逼近。赵机推开窗,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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