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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邑抬眼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酸又闷。
他不怕自己走,可他舍不得看乔一谯这么难受。
林怀安扫了他俩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手术我可以做,但我要提醒你,成功率不到四成,而且就算成功了,恢复期也会很长,至少半年,这半年你会比较痛苦,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照顾。”他话锋一转,视线直直钉进余秋邑眼里,“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余秋邑开口:“我想活。”
林怀安没再多废话,点点头,“行,那准备住院吧,后天手术。”
走出诊室,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余秋邑只觉得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步都挪不动,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才勉强撑住没瘫倒。
乔一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发紧,“余秋邑?你怎么样?”
余秋邑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连唇色都褪尽了,他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腿软,没力气。”
乔一谯把他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蹲在他面前,抬眼望着他,声音压得极低,“怕吗?”
余秋邑轻轻点了点头,“怕。”
乔一谯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得很,哪怕他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嘴上却笃定,“我也怕。”
他迎上余秋邑看过来的目光,认真得不像话,“但我们得试,不试的话,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余秋邑又点了点头,手紧紧扣着他的掌心。
那天晚上,余秋邑失眠了。
他总是这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很乱,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乔一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杯壁还冒着热气。
“睡不着?”他把牛奶递过去。
余秋邑坐起身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才稍微缓过点神。乔一谯坐在床边,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喝。
喝完牛奶,余秋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乔一谯。”
“嗯?”
“万一……”
“没有万一。”乔一谯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听我说,没有万一,你肯定能醒过来,肯定能好起来,肯定能跟我一起回去坐那班船。”
余秋邑抬眼看他,“你怎么敢这么说?”
“我不敢,但我愿意信。”乔一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他伸手,一把将余秋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后天你进手术室,我就在外面守着,你出来的时候,我一定在,你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也是我,你疼的时候,我陪着你熬,你好起来的时候,我带你回家。”
余秋邑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膀,喉咙里堵得发慌,连一声回应都发不出来,只有单薄的肩膀在轻轻发颤,呼吸压得又轻又乱,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濡湿了乔一谯的衣襟。
乔一谯抬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别怕,我在。”
手术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窗外只透出一点点灰蒙蒙的光。
余秋邑醒得特别早,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乔一谯,这个人昨晚没回自己房间,就挤在他旁边的小床上,说是怕他半夜害怕。
此刻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连睡着的时候,嘴角都带着一丝紧绷,像是做梦都在替他紧张。
余秋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暖。
乔一谯的眼皮动了动,立刻睁开眼,看见是他,瞬间放松下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余秋邑点点头。
乔一谯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才五点半,还早,再躺会儿。”
他躺回去,又把余秋邑紧紧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轻轻拂在他的发顶。
余秋邑乖乖被他抱着,过了好久,才轻轻开口:“乔一谯。”
“万一我真的醒不过来——”
“余秋邑。”乔一谯又一次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怀里,“不许说。”
他顿了顿,忽然放软了语气,一本正经地说:“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一个故事,说真心等着的人,上天都舍不得收走,手术室的门一开,命都会自己跑回来找等他的人。”
余秋邑愣了一下,埋在他怀里小声问:“还有这种故事?我怎么没听过。”
乔一谯忍着笑,语气更认真了,“当然有,还是独家版本,只传给要一起过日子的人。”
余秋邑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乔一谯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终于泄了底,轻声笑出来,“骗你的,刚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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