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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信号断断续续的来了。
乔一谯的手机先响,一堆消息涌进来,叮叮咚咚的,像下了一场急雨。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余秋邑。屏幕上是他哥发来的一条消息,就四个字:“还活着吗?”
余秋邑把手机还给他,看他打了“活着”两个字,发出去转了很久,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叮”地连炸一串,震得他指尖发麻。
果然是方觉的消息,但不是一条,是一整屏,一条叠一条,跟追命似的往上刷,看得他眼都花了。
他盯着那满屏密密麻麻的字,沉默两秒,指尖在输入框里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只发出去一个字:活。
方觉秒回:“没事就行。”
余秋邑看着那四个字,觉得乔一谯他哥和方觉大概用的是同一套语言系统,只不过一个极简,一个极繁。
信号来了之后,日子反而慢了下来,不用每天守在收音机旁边等新闻了,超市的货架慢慢补满了,街上的车多起来,对面楼的阳台每天都有新的衣服挂出来。
一切都在往回走,像一台被按了暂停的机器重新启动,齿轮咔咔地咬合,一节一节地归位。
余秋邑立在窗边,望着楼下那株银杏。
叶落尽了,枯枝斜斜刺向灰蓝的天空,像几笔潦草的墨线。
他盯着那几根枝丫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最顶端那根分叉的地方,藏着一团绒绒的小东西,是灰绿色的小冬芽,缩在枝节旁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第十一天。
余秋邑正在厨房煮粥。米是前几天乔一谯排队买回来的限量款,他每次只抓一小把,熬很久,熬到米粒都开了花,汤变得稠白。
乔一谯说这是全世界最抠门的粥,余秋邑说这叫计划经济。
“计划经济也不至于一粒米一粒米地数吧?”乔一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用勺子沿着锅底慢慢地搅,“我怀疑你煮粥的时候在心里列了个方程式,求米粒的最佳分布密度。”
“那叫流体力学。”
“煮粥煮出流体力学?”
“粥是非牛顿流体。搅拌速度影响粘度,火候影响糊化程度,水米比例决定最终相态。”余秋邑头也没抬,“你中文系的,不懂。”
乔一谯确实不懂非牛顿流体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余秋邑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他正要伸手去捏那个弯起来的弧度,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铃又响了一声。
乔一谯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男的,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站得笔直,双手交叠,神情端肃得像来谈什么正经大事,但他脚上穿着一双印着卡通柴犬的棉拖鞋,圆乎乎的狗脸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晃来晃去。
乔一谯回头看了余秋邑一眼,把门开了一条缝,那人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古礼。
“二位道友,在下有事请教。”
乔一谯靠在门框上没动,余秋邑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粥勺。
那人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目光从乔一谯脸上移到余秋邑脸上,又从余秋邑脸上移回乔一谯脸上。
“在下观二位居所,连日来灯火通明,直至深夜仍不熄灭,想必定是在修习什么功法。”
乔一谯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灯开着,确实很亮,他又转回来看着那人,“灯火通明?”
“正是。”那人把手放下来,往门缝里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在下留意多日了。自太阳风暴以来,全城断电,唯独二位这里,每到入夜便有烛光摇曳,通宵达旦,前几日供电恢复,更是灯亮到后半夜。”
他顿了顿,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着乔一谯,“在下虽不才,但也读过几本道藏,二位这般昼夜不辍,定是在修炼某种高深功法。敢问道友,修的是哪家法门?”
乔一谯和余秋邑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种沉默不是没话说,是太有话说,但每一句都不能说。
乔一谯用一种非常缓慢的语气开口:“你每天晚上都在观察我们的灯?”
那人愣了一下,表情从端肃变成不好意思,又从不不好意思变回端肃,“观察谈不上,留意。在下修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夜深人静时最易入定,但每次刚要入定,就发现楼上烛光摇曳,光影交错,气流涌动——”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画圈的动作,“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在下心想,楼上定有高人在此清修。”
乔一谯回头看了余秋邑一眼。
余秋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粥勺,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我想笑”和“我不能笑”之间的微妙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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