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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再次骚动,有人喊着到了,有人惊叹着漂亮。
余秋邑抬头望去,两岸建筑同时亮起动态灯光,外墙化作巨型屏幕,文字、画面、色彩层层流动铺开,红、绿、蓝、紫、金、银,像有人在夜空里织着光锦。
江湾大剧院在左侧,流线型的建筑覆着白色灯光,右侧是金融中心双子塔,顶部激光灯扫过夜空,一道纤细的绿光划破天际,那条线又直又长,从这头延伸到那头,不知通往何方。
余秋邑望着它,忽然想,如果这是一条路,他走上去,能不能抵达心里想去的地方,他不想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在人群里一遍遍寻找那张脸,一张一张仔细看过,都不是。那些面孔从视线里滑过,像奔流的河水,一去不回。
他看了很多人,眉眼、鼻梁、唇形,每一张都各不相同,可他要找的那张,就算闭着眼,也能清晰描摹出每一处轮廓。
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
那张脸不在了。
场上两位男嘉宾发表了爱情宣言,那么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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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你好。”
人潮如同潮水慢慢退去。
最外围的人先涌向楼梯口,中间的人群随之挪动,最后连倚在栏杆边拍照的人也收起手机,三两结伴往下层走去。
甲板瞬间空荡,风势立刻大了起来,四下涌灌,没了人群遮挡,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余秋邑扶着栏杆,望着来往的人陆续走向楼梯口,一个个从甲板边上离开。
他就这么站了许久,甲板上的人渐渐变得寥寥无几。江面上只剩船上的灯火,搭配着远处岸边的光亮。他甚至恍惚觉得,要是再没人来找自己,恐怕就要和这片光影融在一起了。
其实他已经在人群里找了好长时间。
从过船闸、人群开始拥挤,两人被人流冲散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找人。
船上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二层、一层、吧台、餐厅、洗手间、楼梯,但凡能落脚、能藏人的角落,他都仔细看过。
他盯着来往路人的脸庞,留意每个人的眉眼,一遍遍确认对方眼尾有没有那颗痣。
没有,没有,没有。
慢慢的,他的思绪开始混乱。
他只记得自己找了一遍又一遍,耗了太久太久,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那个人的模样,会不会只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
或许根本就没有那样一张脸。
说不定所有相关的人和事,全都是他幻想出来的。他渴望被人爱着,便脑补出一个爱人,盼着有人默默等候,就想象出这个等了他七年的人,想听一句真心的告白,便在心里拼凑出那三个字。
只因执念太深,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把虚幻当成了现实。
甲板上的人走得一干二净,最后几批人也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踩在铁板上咚咚响了几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整层甲板,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刮得很猛,灯火却亮得刺眼,眼前的江面一眼望不到头。他孤零零站在这儿,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不会有人再指引他了,他只能原地等着,要么被带走,要么就一直被丢在这里。
他想,如果这一切是场梦,也该醒了。
他闭上眼,静静等了几秒,再睁开,眼前依旧是甲板,是风,是灯,是滔滔江水。
真实比梦境更让人无力。
他确确实实独自站在这里,那个人确确实实消失在人群里。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名字,舌尖抵在上颚,三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却像被无形的东西困住,迟迟没能出口。
那个名字——他记得那三个字的形状,记得念出来时嘴唇闭合的顺序,记得每次叫出口时胸腔里那一下轻轻的震颤。
但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不确定这个名字是不是属于那个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记错了。
余秋邑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双臂环着腿,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他多想把自己缩得再小一点,小到能被风吹走,能融进江水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就这么蹲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上的光影表演早就结束了,人群的喧闹声也彻底远去。船只开始掉头返航,船底传来低沉的引擎声,震得甲板微微发颤。
他依旧一动不动,就这么蜷着,等着风停,等着船靠岸,等着所有人彻底离开,也等着自己被彻底遗忘。
其实就这样被忘掉也好,不用再寻找,不用再害怕。
风渐渐小了,浪也平息,远山退远,岸上的灯火重新密集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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