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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顿道:“这是我族圣物,灵树,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往生之树’,东陆的所有亡魂都会从它的树根下经过。”
“往生之树……”
“我们精灵一族的灵力来源于此,东陆人意外身死后,如尸身周全,只要将尸身长埋灵树之下,便可静待重归尘世。它会结下记忆之花,待往生之人归来,便能将记忆系数还之。”
“可我尸身并不周全。”祝尧却道。
巴顿点头:“你母亲付出代价为你以树根铸骨,这才全你性命。”
“我的母亲?”祝尧有些迷茫。
他似乎想起那日,那雪白的剑尖,从目眦欲裂的弗吉尼亚身后露出的那张沾着海水的模糊的脸。
“我赶到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将弗吉尼亚杀死,跪坐在你的身体旁边。后来我将船赶回岸边,她便立刻让我离开神国,来到东陆。”赛罕细细梳理祝尧的头发,为他拂去尘土。
“好在你母亲梅芷是巫族巫女,不然你怕是早已经从树根下轮回去了。”巴顿唏嘘道。
赛罕带着还迷蒙的祝尧向巴顿道别。
不属于东陆的人是不能留在东陆的,他在东陆森林之外的地方徒手造了一座小木屋,白天去陪伴祝尧,夜晚就睡在那里。
木屋很简陋,里面只有一张床,祝尧曾经见过苦游的修士也不过如此了。面对这一窘迫,赛罕似乎也是没有料到,他不知道祝尧会在这样一个雨夜苏醒,床上的稻草承载了两个人的体温。
祝尧蜷缩在赛罕怀抱里,手紧紧抓着赛罕的手腕,他的手腕上还留着祝尧当初割下来的那段金色头发。
他忽然惊起:“迷失之地——那扇禁忌之门开启了吗?!”
赛罕安抚他:“没有,血月消失了,那把剑掉进了海里,弗吉尼亚也死了,不会有人再能找到它。”
祝尧终于安心地躺下,外面的雨水敲打在屋顶上,渐渐平息下来,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事情都像上辈子的事情了,他闭上眼睛,耳朵贴着赛罕的心脏,那里依然有力地跳动着。
他这才真正地感受到:原来我真的还活着……
梅芷一如既往地来到灵树下,她这几天又新学会了一首歌谣,打算唱给她久违的孩子。
刚开口,梅芷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她掌心下的泥土没有一丝反馈,她感受不到任何存在。梅芷懵然抬头,雨过天晴的空气清新,太阳刺眼,唯独树上少了点东西。
那朵含苞待放的记忆之花!
巫祝在上,我儿子难道没活下来?!梅芷的心脏怦怦乱跳,她知道,虽然灵树有着不凡的能力,但不意味它是百分百能将一个人救活,其中仍然有很大的风险。
她执剑入地,小心挖掘,然而地下空空如也。
梅芷的脸彻底冷了下去,她不顾手上泥土,将剑抛掷向灵树,剑尖直直插进树干,剑身颤抖,发出嗡鸣。
片刻后有一张妍丽的脸从树后冒出来,小心打量她。
梅芷笑不达眼底:“小普尔曼,告诉我,祝尧的身体去哪了?”
在普尔曼眼里,眼前这貌美女人不是巫女更似魔女,一头白发束在脑后,似笑非笑摄人心魄。
“被赛罕大人带走了。”普尔曼小声说。
“嗯?我让你们精灵一族看守我的孩子你们居然都玩忽职守!”
普尔曼连忙解释:“是祝尧哥哥自己愿意走的,巴顿族长在旁边看着呢。”
总而言之,是巴顿的锅,跟他无关。
梅芷倒是惊喜:“我儿醒了?”
“嗯,恢复的很好呢。”
梅芷眯起眼睛,一时倒是不介意赛罕带走祝尧的罪过了。她认得赛罕,多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也是那一面之缘让她和她的孩子活到今日。
普尔曼呼出一口气,他看着梅芷携剑远走的身影,一如她当时出现般潇洒。
她拎着弗吉尼亚的尸体出现的时候,令战场上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湿透的衣衫勾勒出她的身线,却没人敢因此说些不合体的话,他们都被这个女人昂头的英姿震惊,她和她手中的剑一样锋利。
再就是甘愿将自身血液与灵树根融合为祝尧铸骨,她也因此白了满头秀发。
普尔曼总算知道为什么东陆是巫族的东陆,百年来从没有精灵敢越过巫族,因为他们没有巫族的魄力与决然,他们甚至无法浇灭自己惹出来的祸端,而巫族能让东陆无人侵扰,不止他们有能与天地沟通的能力,还有他们自身便是一道无人敢犯的屏障。
梅迎霜身着宽大黑袍跪坐在神坛上掀起眼皮,看见久别重逢仍不知悔改总随意外出的妹妹一脸郁闷归来,他掐指算了算,露出隐秘的笑。
“怎么样,你为他消耗寿命,最后发现能依靠的还是只有我吧。”
梅芷抬眼,梅迎霜猛地后仰,纤细剑身擦着他的眉毛闪过。
“作为大巫,大事算不好,小事算的倒是头头是道,你也是巫族的头一份。”梅芷懒洋洋道:“孩子嘛,就是这样的,你当初不是更让父母很头痛吗。”
“哪有这么跟哥哥说话的!”梅迎霜拉下脸,眼神怨怼。
梅芷不想听他说教,收回剑往外面走去,刚开始兄妹二人久别重逢分外热络,过得时间长了又相互厌弃,梅芷宁愿去山野里撒欢也不想听哥哥唠叨,现在想想,她当初离开东陆一定有梅迎霜的一部分原因。
跪坐着注视梅芷远去的梅迎霜忽然身子一颤,他的睫毛轻轻敛起,原本接触坚硬地面的膝盖现在触碰到的是柔软的**。
他伸手往后推拒,身后环抱住他的人在他耳边轻声道:“总是这样,你妹妹在的时候你就不喜欢搭理我,她回来了你就哭的梨花带雨。什么时候,你的眼里才能只有我呢?”
梅迎霜一惊,急道:“你不能伤害她。”
“那就……看你表现了。”那人轻轻一笑,如蛇般缠绕住梅迎霜。
梅迎霜脸上有黑色符文一闪而过,他像经受了莫大痛苦一般,许久才平静下来。
只听他虚弱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作为大巫呢。”
身后的人将手抚在他胸口为他平复疼痛,他的手指绕过梅迎霜的长发,脸上带着斜斜的笑,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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