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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最后一晚,陈一鸣辗转难眠。莫名预感啃噬着他,姚菁箐一定骗了自己。刘俊的话反复回响:她成绩撑死到六中水平,怎会填报二中?他望向楼对面,姚家灯火仍亮,时针已近十二点,明日就中考,她怎么还不睡?
姚菁箐替母亲换完床单,瘫坐在地。长久劳累混着轻微营养不良,让本就单薄的她几乎晕厥。
她扶着床沿起身,指尖发颤。明日是人生首个转折点,她攥紧拳头,以现在的实力,六中十拿九稳。虽是市重点,但若成绩拔尖,能减免费用、拿奖学金,足够支撑到大学。
“妈,”她望着床上的母亲,喉咙发紧,“女儿明天中考了……抱歉没听你的话报二中,是我贪玩……”睫毛剧烈颤动,指甲掐进掌心,“但去六中我也会拼命,考上好大学,赚钱了就不用愁钱了……”
李冉眼皮似动了动,姚菁箐未察觉。她躺到床上,闷热裹住身体。睡梦中,场景闪回幼儿园。陈一鸣调皮地把泥巴甩上她的新衣服,她没生气,只觉得那时的他比现在可爱,至少不会总粘着自己。
忽然,一个男孩窜出来,大力推倒陈一鸣,凶狠道:“再碰姚菁箐一下,我就打死你!”她慌忙去劝架,却见陈一鸣从地上起身,恶作剧般将一块石头扔向她。
千钧一发之际,男孩转身抱住她,小胳膊像游泳圈般紧紧箍住她,“我保护你!”他气息灼热,眼睛如泉水清透。
四目相对,姚菁箐脸颊发烫。她低头,忽见男孩脖颈项链上挂着的,正是自己安妮熊手指上的指环!男孩松开她,朝夕阳走去。她心头一紧:“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等我长大了,就回来。”
“真的?那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她眼眶骤红,泪水大颗滚落。
男孩捏紧项链上的戒指,声音带少年人的笃定:“等着我,回来娶你。”
身影渐模糊,她跌撞着追赶:“你叫什么名字?”
只剩稚嫩童声在梦里回荡:“我叫于澜。”
姚菁箐猛然惊醒,心跳声在耳畔轰鸣。她喘息着摸向枕边的安妮熊,指尖反复摩挲熊爪,那里平整如常,从未有过戒指的痕迹。窗外的月光淌进来,将毛绒玩具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梦境里男孩逐渐模糊的轮廓。
“原来只是梦啊……”她自嘲地笑了笑,喉咙却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床单,目光凝在熊爪的针脚间,那里隐约有块褪色的线头,像极了梦里指环的形状。
于澜这个名字在舌尖打转,熟悉得令人心悸,仿佛藏在记忆褶皱里的旧钥匙,轻轻一拧就能打开某扇尘封的门。
夜风卷着蝉鸣掠过窗台,她忽然抱紧安妮熊,将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指环,没有叫于澜的男孩,所有温热的拥抱与坚定的承诺都只是少女睡前的幻想。
可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像刻在灵魂里般震颤?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晨光中,安妮熊的眼睛泛着温和的光,像是藏着某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或许……他真的存在过吧。”她对着黎明前的薄雾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远处传来早班车的轰鸣,中考的日子终究来了,而那个关于指环与少年的梦,终将随着考卷一起被收进时光的抽屉,直到某一天,某个带着熟悉气息的人,再次翻开这页泛黄的记忆。
姚菁箐踩过楼道间斑驳的树影,书包带在肩头轻轻晃着。林萍站在门边,银发被穿堂风拂起,她望着少女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昨天瞥见的那张李冉的医药费单——数字被反复圈画,边缘起了毛边。
“路上慢些。”林萍的声音混着风油精的清凉,姚菁箐回头时,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发着亮。胸腔里忽然漫过酸涩,她想起母亲床头堆成山的药盒,想起自己偷偷计算过的各项支出,喉咙动了动,终究只轻轻说:“林姨,我走了。”
楼下的香樟树正落着碎金般的阳光。陈大鹏的车停在阴影里,陈一鸣斜倚着车门,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后背。看见她下楼,他慌忙站直,耳尖迅速漫上薄红:“快上车吧,要迟到了。”
引擎声裹着蝉鸣响起时,姚菁箐摇下车窗。六月的风卷着槐花甜香扑来,她望着街边掠过的法国梧桐,叶片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翡翠,光斑在脸上流淌成跳动的碎金。
远处的广告牌上,“全力以赴”四个红字被晒得发烫,她忽然伸手,让风从指缝间穿过——今天的阳光这样好,连空气里都浮着希望的味道。
陈一鸣的目光几次飘向身边。她校服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纤细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看见她唇角始终扬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偶尔转头看他时,眼底竟盛着笑意,像春溪融冰般清亮。
这笑意让他指尖发颤,想起以往她总是抿着唇不说话,书包带永远勒得太紧,连发丝都服服帖帖。
“看什么?”她忽然开口,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冷硬。陈一鸣慌忙转头,却从车窗倒影里看见她弯起的眼角——那抹笑像融化的奶糖,甜得化不开。他听见
;自己心跳如鼓,喉咙发紧,却在她再次看向窗外时,悄悄扯松了校服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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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红绿灯前停下。姚菁箐望着路口盛开的夹竹桃,粉白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像无数只振翅的蝴蝶。
她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在膨胀,是期待,是释然,是终于敢抬头看阳光的勇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她想起林萍切好的哈密瓜,想起准考证在笔袋里平整的触感,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陈一鸣从后视镜里偷瞄她的侧脸。阳光斜斜切过她的鼻梁,将酒窝镀成蜜糖色,校服领口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正要起飞的纸飞机,载着少年人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他想起今早出门前母亲塞进他书包的薄荷糖,此刻在铁皮盒子里轻轻摇晃,像他此刻慌乱的心跳。
绿灯亮起时,姚菁箐忽然转头,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笑了——是真正的、舒展的笑,唇角扬起的弧度让整个人都亮起来,像被风吹开的书页,每一页都泛着新墨的香。
陈一鸣愣住了,喉间突然发甜,恍惚间竟觉得满车厢都是槐花的香气,而她眼中的光,比夏日正午的太阳还要明亮。
汽车驶上主路,姚菁箐闭上眼,任由风将刘海吹得凌乱。她知道,那些藏在医药费单里的焦虑、那些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刻,此刻都被抛在身后了。
今天的阳光这样好,所有的事情,都会有好结果的。她轻轻咬住下唇,不让笑意漫出来,却在睁开眼时,看见陈一鸣耳尖的红——像她书包侧兜里那支快用完的红笔,轻轻一划,就是青春里最鲜艳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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