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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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为什么哥会像抛弃一只野猫一样抛弃我！”面前的许愿大吼道。　　“可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减弱，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不，那不是泪水，苏沨看到，许愿的嘴里，鼻孔里，甚至是耳朵里都开始往外渗水，就连头发也已经被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身上穿的衣服已经被湿透，开始不断地滴水。　　“为什么哥要抛弃我。”　　苏沨一时震惊，竟说不出话，不断只能往后退。　　“哥现在也要抛弃我吗？”许愿整个人都开始液化，变成一摊黏液，不断朝苏沨蠕动。　　“我明明给哥打过三次电话，哥都没接……”他的声音像是在水里，朦胧着传进他耳朵里，甚至能听到从水下往外冒的气泡的咕噜声。　　他蠕动过的地方变得黏腻不堪，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哥不是说过，会第一时间赶来我身边的吗？”　　苏沨想继续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根本不听使唤，怎么抬都抬不起来，他想出声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箍着，声带和咽壁就像粘在一起，根本发不出声。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抛弃我……”　　“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恨你……我恨你……”　　“许愿”的身体里，似乎有无数张嘴正在质问着他。　　苏沨只能看着他逐渐朝自己靠近，一步，又一步，攀上他的身体，直到要把他完全吞噬。　　苏沨猛地睁眼，大口呼吸着空气。　　格子天花板上一盏方形的日光灯。消毒水混着药味，顺着口腔散进肺里。耳边除了蚊子般的嗡鸣，剩下的却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做噩梦了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自己的右侧传来，紧接着他才感受到自己的右手正在被人抓着，粗糙的指腹擦过他的手心，他偏过头，陈岸正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帮他擦着额头上的虚汗，虽然他表面上看着冷静，但紧咬的嘴唇和轻微发抖的手指，早已彰显着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我睡了多久。”苏沨开口。　　“过度惊吓，加上被雨淋之后的发烧……”陈岸起身，从床头柜上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慢慢地喂了下去。“已经两天了。”　　“咳咳……”苏沨被水呛到，对着陈岸摆了摆手，他接过陈岸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支起身子，让自己坐起来。“我睡了这么久。”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怎么在这儿？”苏沨攥着床单突然开口。　　“我请假了，局里有赵家明，他能应付。”　　陈岸从抽屉里拿出口腔温度计，用酒精棉片擦了擦。　　“张嘴。”　　“啊。”　　苏沨顺从地张开口，含住了体温计。　　“虽然感觉上已经退烧了，但还是测一下的好。”他坐下，再次握上苏沨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静静地等待了三分钟。　　“三十六度七，已经退烧了。”他舒了口气，像是终于放下心来，说道。　　“你这几天，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苏沨看着他的眼睛，不只是黑眼圈加深，就连胡茬都长了出来，显得有些憔悴。　　“没事，看到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我可是你男朋友。”他轻轻挠了一下苏沨的手心。　　“对了……许愿他……还好吗？”苏沨小声地问，那只抓着床单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要把它拽破一样。　　“许愿他……”　　“砰！”　　就在陈岸准备说出口的时候，门突然被拉开，许愿拎着盒饭，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哥！”　　他喊着，把手里的盒饭扔给陈岸，自己扑到了苏沨的床边。　　“哥……你终于醒了。”许愿的声音染上哭腔，紧紧地抱住了他。　　“许愿，你怎么会在这儿……”苏沨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仍然在做梦想把他推开，但感觉到许愿身体上的温度才放下心来回抱住他。　　“别怕别怕，哥好好的，啥事儿没有。”　　“你这臭小子，给我起来，不知道他刚醒，需要休息吗？”陈岸伸手直接把许愿从苏沨怀里拽出来。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不让我抱我哥！”许愿在他手里挣扎着。　　“你哥？他什么时候成你哥了？”　　“你管不着！”　　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不知道在吵些什么的两人，苏沨无奈地叹了口气，“别闹了。”　　陈岸听到苏沨的声音，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松开了许愿。　　而许愿却在陈岸松手的一瞬间，又贴到了苏沨的床边，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许愿，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　　“很简单，跳楼的不是他。”陈岸抱着手臂说。　　“不是他？那是谁，我明明看到……”　　“你真的看到了吗？”陈岸问他。　　苏沨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着下着暴雨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好像只记得阎王从他怀里跳了出去，然后他看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摊红色从积水中蔓延开来，至于人脸……好像在那之后他直接晕倒了。　　苏沨睁开眼，摇了摇头。　　“可我明明听到了你的手机铃声。”他又继续说道。　　“那天从楼上坠下去的，是我妈。”许愿平静地说。　　“许采薇，可是，可是为什么？！”苏沨惊讶道，瞳孔在眼球里颤抖。　　“那天，我妈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反常，在餐桌上时不时地就朝着我的房间出神，早饭过后我妈准备送我去上补习班，一出门就看到了他。”许愿指了指陈岸。　　“那个时候我妈，把手搭在我肩上，我能感受到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突然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肩。但我们很快就离开了。”　　许愿看着苏沨，眼里满是愧疚，他开口：“可是那天晚上，我下课回家，准备吃了饭后去另一家补课班。可当我到家，却发现我妈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他从我房间里搜出来的猫粮，猫罐头还有我收集的猫毛。”　　“她发现了？”　　“嗯。”许愿点头“她说她发现了我那天晚上漏在裤子口袋里的猫条还有撕包装袋的那块小角，她还翻出了我夹在笔记本里的，有你电话的纸条。”　　“她直接把我叫过去，骂了我一顿，说我在浪费她的钱，还说我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虽然我也想反驳，我知道她状态不好，就站在旁边听着。”　　“她骂完我后，走到窗边，把窗户给打开了，那扇窗户没有围栏，她说她要透透气。”许愿右手不停扣着自己的裤子，那是条破洞牛仔裤，所有的丝线都快要被他给扣断了。　　“她直接走到我的身边，把我的手机抢了过去，在电话簿里找到了你的电话，给你打了三次，你都没接。然后她直接把手机扔在地板上，我捡起来用手擦了擦。还好没摔坏。”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雷云聚集，我不知道是应该回房间还是待在这儿，窗户也没关，风穿进客厅，钻进我的衣服里，凉飕飕的。我妈坐在沙发上，这时突然打起了雷，紧接着是下雨的声音。然后她默默开口：‘那只猫已经被我赶走了，我把它打伤了，它这辈子别想出现在这小区里，你就给我安安心心地学习，听到没有。’”　　“当时我没回话，我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我想上前和她理论，我想告诉她我不会因为阎王就分心，成绩就会下降。可我刚想开口，你的电话就来了。”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苏沨。“我妈听到声音之后就开始和我抢夺手机，我不想给她，和她在客厅里争抢，直到我们离那扇窗户越来越近，我抢不过她，开着的窗户潲进来雨水，积在地板上打滑所以就……”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就呜咽起来，用袖子挡住眼睛，就像真的哭了一样。　　“所以……还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苏沨双手捂住脸，声音发着抖，从刚才他就一直处在沉默中，现在得知真相后依然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才不是，才不是哥的错……”许愿凑近他，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是我的错，哥没有错，我知道哥每天都很忙，也是担心我才打的电话，所以才不是哥的错。而且，而且我妈只是昏迷了，就在这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我想自己静一静，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们出去一下。”苏沨打断他。　　“哥……”　　“好，有什么事就叫我们，我们就在门外。”　　许愿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岸一把给拎走了。　　病房内再次归于沉静。　　病房外，门一关，许愿就挣开了陈岸的手，靠在走廊的白墙上，偏着头，不说话。　　陈岸手里是刚刚许愿扔给他的盒饭，他朝着许愿递过去，见许愿不接，直接塞在他怀里，“拿着，凉了还得去护士站热，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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