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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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上呆了一会儿，心想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辛植只不过在这睡了一个月而已，他就开始对床上少一个人感到不舒服了。　　想到辛植现在正在为那个白眼狼忙前忙后，自己却在这睹床位思人，周行己就感到一阵心梗，那个蠢货！　　但他很快又想到田继红的叮嘱，只能愤愤不平的把不满压了下去，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无论怎样，至少要在辛植面前表现的宽容大度一些。　　早上八点半，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到了公司，相较于自己的面色疲惫，辛植看起来睡得还不错，周行己更生气了。　　“早啊。”辛植主动打招呼。　　周行己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有心要冷一冷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但辛植完全没发现他的异常，非常自然地跟在他身后上了电梯。　　妈的，周行己咬牙，这人是故意的吧，自己表现得不够明显吗？早上起来安慰自己宽容大度的心思早就抛之脑后，他就是要让辛植知道自己不高兴了。　　电梯里很安静，辛植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周行己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外套，内心泛起一丝波澜，他昨晚被吓了一大跳。　　宿舍的装修超出他的想象，一看就是专门为他们两个收拾的，一水儿的专业医疗设备让他眼花缭乱，孟明说白天还有个医生专门过来讲解演示了一遍。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又不是二百五，怎么会不知道宿舍就是个幌子，周行己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他确认。　　可不能因为这个人是好人，就把他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想到这，他的脸忽然一红，好歹自己还有点儿别的作用能帮助到周行己。　　电梯门映射出他泛红的脸颊，周行己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欣赏他百变的表情。　　小傻逼，盯着自己背后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春的，但辛植没有再主动和他说话，还是让他很不爽。　　一整个上午，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度过，直到中午十一点半，到了午休的时间，辛植悄咪咪地抬头看了周行己一眼，发现他并没有要和自己一起去食堂的意思。　　“你中午吃什么？一起去食堂吗？”辛植问。　　周行己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来，“不去，你等我一会儿，咱俩出去吃。”　　辛植想拒绝，可看到周行己眼下的青黑，拒绝的话又咽了下去。　　周行己还没忙完，他也不好意思放下手头的工作，刚看了没两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不是电话铃声，也不是消息提示音，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警报声。　　辛植的心狂跳了两下，不明所以地打开手机，是手机里的一个软件在响，这是孟明昨晚新给他安装的。　　是家用报警器的声音，辛植看着手机屏幕，监控里，孟明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脸色苍白，看起来非常痛苦。　　周行己比他反应更快，“走，先开车回去。”　　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辛植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路狂奔去了停车场。　　“别担心。”周行己喘着气安慰他，“这个警报器一旦检测到患者身体异常会直接拨打报警电话，宿舍里的门锁都是电子的，你可以在手机上给救护人员开锁。”　　辛植惊魂未定的点点头，果然在监控上看到了比自己去的更早的医护人员。　　他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即使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但他还是会胆战心惊。　　还好，他看了一眼周行己，如果还在以前的老房子里，他简直不敢想。　　当时医生说他已经成年很久，病情基本稳定下来了，辛植也就逐渐没那么紧张他的身体情况，前段日子的车祸又让他警惕起来，可孟明表现的太正常，复查又没有问题，他这才又放下心来。　　“他到底是什么病？”周行己忍不住问道。　　辛植低着头，眼圈有点儿红：“庞贝病，他是晚发型，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开始有的症状，这么多年，他除了没什么力气，一直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我以为他要好了，我，我以为奇迹会出现的。”　　泪水顺着脸颊“啪嗒”一声滴在胸前的安全带上，周行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安慰他：“没事的，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　　辛植摇摇头，声音哽咽：“我知道，我知道他治不好的，他还小的时候，我就带着他去很多医院看过了，这个病不能根治，所以他才会被那个女人扔掉。”　　辛植断断续续的说着，周行己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调查到的东西再仔细，也远没有从辛植嘴里说出来那么让人难过。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两人匆忙询问了几个医护人员，很快到了抢救室门口。　　辛植抹了把脸，打起精神，开始研究医保报销的问题。　　周行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研究那些数字杂乱的比例，轻声说：“我认识一个还不错的医生，他那边新开了一个疗养院，设备也都是”　　他还没说完，辛植已经一把抱住了他。　　周行己呆了，周行己喜不自胜，周行己立刻回抱并享受。　　“谢谢你。”辛植闷闷的声音传来，周行己觉得自己的肩膀有点湿湿的，他的身体一僵，莫名的满足感包围着他，他不由得使劲儿了几分。　　辛植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了，他挣扎了一下：“松手吧，我有点儿上不来气了。”　　周行己放开他，把拥抱变成了牵手。　　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辛植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握住的手冰凉，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热度源源不断的传到辛植的身上。　　有点丢人，辛植想，自己怎么就变成了一激动就拥抱的人呢。　　他悄悄看了一眼周行己，发现这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好意思地想要收回手，周行己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只好一只手操作手机。　　周行己忽然想起了田继红说的话。　　“你不能总是想着控制他，真的把他当药用，他是一个和你平等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完全控制另一个人，你这个想法是非常危险的。”　　周行己轻嗤一声，自己怎么可能把辛植当舒缓剂，他的手紧了紧，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要控制辛植。　　是他愿意依赖自己的。　　手术室的门开了，辛植猛地站起身来，周行己被他拽的一个趔趄，辛植下意识松开了手，周行己却回握得更紧了。　　医生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他有多久没注射了？”　　辛植的脸白了白，嗓音干涩，“已经二十多天了，我们一般一个月注射一次。”　　医生：“他这个情况需要两个周注射一次的。”说完，医生也沉默了一下，这是个无底洞，就算是报销后的价格，也是很多家庭承担不起的。　　辛植：“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谨慎道：“情况不算很好，他已经开始出现呼吸衰竭的症状了，如果有条件，他的药物注射最好还是两周一次。”　　辛植的脸色惨白，但他还是强撑着和医生道了谢，表示自己会考虑的。　　医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这个病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家庭里都是灭顶之灾，他们不能苛责每一个患者家属。　　孟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他现在最好的治疗就是注射特效药，其余的手段对他来说只是辅助。　　周行己把辛植留在了病房里，让他好好陪护，自己出去透口气。　　辛植疲惫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周行己去了缴费窗口，先把这次的费用都交了，看着手里的单子，他不敢想这么多年，这一笔笔巨款辛植是怎么承担下来的。　　病床上的孟明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身边的辛植，动了动手指。　　好难啊，自己居然又活下来了，他的内心在哭，面上却露出一个笑容。　　为什么又活下来了！　　想死又怕死的心情反复折磨他，每次醒过来，看到辛植强行轻松的样子就忍不住怨恨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要救自己，如果就这样死了，他不必受良心的谴责也不用拖累任何人。　　活着的时候，他舍不得死也不敢死，他趴在辛植身上吸血，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辛植见他醒了，顿时一喜：“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孟明艰难地摇摇头，他张了张嘴，辛植立刻将棉签沾湿给他润了润嘴唇。　　“哥，我，我不想治了。”他鼓起勇气说完，不敢去看辛植的眼睛。　　“我，我去给你叫医生，麻药打到脑子上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辛植转身要走，孟明却使出全身力气叫住了他。　　以后要先问我　　“哥，我不想治了，我不想来医院了，我不想打针了。”孟明绝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辛植背对着他，嘴唇颤抖，他没有回头，努力让声音变得平静：“我看你真是脑子坏了，你又不是绝症，什么治不治的。”　　“别胡思乱想了，我出去接点水儿，你好好休息吧。”他颠三倒四的说完，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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