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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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阮修在酒店床上辗转反侧，有人敲响了门，他马上冲过去，站在门口，先停顿了两秒，他不想表现出太过焦急的样子，那样可能使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落于下风。　　接着他才打开门，齐羽明憔悴的脸被走廊里苍白的灯光照得很清晰，他和阮修一前一后走进来。　　阮修发现自己到现在仍然有点纠结，本来这些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了，现在横插一脚，很有可能惹祸上身，但他为什么要冒着得罪齐翰明的风险依旧这么做，不知道，他没时间去想。　　他咳嗽了几声，先是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语速缓慢地说：&ldo;本来我觉得这个消息会让你很受伤，但是现在看起来也许能给你一点慰藉。&rdo;　　&ldo;别卖关子。&rdo;　　&ldo;别跟我这么说话。&rdo;阮修转身面向他，一字一顿地说：&ldo;你已经知道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没有错，所以不准再用这种态度对我。&rdo;　　齐羽明嘴唇蠕动了一下，末了点了下头，看上去是妥协了。　　于是阮修接着说：&ldo;齐翰明不是你哥哥。&rdo;　　他对上齐羽明错愕的眼神，说：&ldo;他是被领养的，甚至更巧合的是，我们曾经在同一所福利院。&rdo;　　齐羽明完全僵硬了，沉默了很久，似乎仍然不能消化掉这个信息。　　&ldo;……你又是怎么知道的？&rdo;　　阮修打开手机，从收藏夹拖出来那张大合照，站在中间的男孩子的脸被不断放大，五官都被模糊成了一团，但如果是非常熟悉的人，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他。　　&ldo;如果觉得照片是伪造的，你可以回去问你母亲，她全都知道。&rdo;　　&ldo;你为什么告诉我？&rdo;齐羽明问。　　阮修有些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难道齐羽明现在反而要怪他说出真相吗，就非要自欺欺人活在自己幻想里才满意？　　他简直恨铁不成钢地说：&ldo;我希望你能赶紧认清现实，然后保护自己，保护你妈，你们没有机会打感情牌了。&rdo;　　&ldo;我知道。&rdo;齐羽明却用另一种语调重复着刚才的问题：&ldo;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rdo;　　阮修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莫名其妙地有点想哭，明明在齐羽明掐着他的脖子差点送他上西天的时候，他心里也只是在沾沾自喜自己活下来了，现在却为什么只是因为齐羽明询问他是否明码标价就感到委屈？　　他咬咬牙说：&ldo;因为我欺骗过你的感情，这样算补偿，可以吗？&rdo;　　齐羽明不置可否，过了许久，他问：&ldo;仅仅这样？&rdo;　　&ldo;如果你觉得不够……反正现在已经在酒店了，只要你不觉得恶心就行。&rdo;阮修眨巴着眼说，心里却紧紧地揪了起来。　　齐羽明骂了他一句神经，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凌冽，齐羽明身上只穿着一袭单薄的衬衫，兀自走在街头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冰凉的，这座城市还是一样的繁华忙碌，霓虹灯在傍晚的某一秒钟准时亮起，十年如一日，只有他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失去了生命中全部珍贵的东西，在他熟悉的家乡像条野狗一样流浪。　　不幸接踵而至，他没有展露脆弱仅仅是因为时间仓促，一旦有片刻时间留给他做出思考，他就会发现自己正在被绝望拥抱着，怎么能不掩面痛哭。　　但这时候手机里收到一连串信息，齐羽明于是静默几秒憋回去眼泪，关于齐父病中公司部分资金莫名流失的事，大概都已经弄清楚了，实际上除了葬礼那一天，他和齐翰明已经很久没见过面，几乎联系也没有了，加之他此前找由头把周正打发走了，齐翰明但凡不傻就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却从来没有过问，或许他早就懒得继续装了，虽然这份矛盾还没有摆到明面上，但岁月静好还能维持几天都是一个问题。　　齐羽明心里从来不在乎他和齐翰明是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也没产生过和他争夺所谓继承权的想法，就算最后公司真的被齐翰明拿在手里有如何，这些东西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但是……假如父亲的死和他有关，那么齐羽明绝不会善罢甘休。　　助理已经将齐翰明指使手下买通项目人员挪用资金的证据整理得清清楚楚，周一早上他就会公之于众。　　齐羽明在冷风中抹了一把脸，有时候他真想变成一只鸵鸟自欺欺人，这样他的家庭就还是温暖的，齐翰明还是恭俭谦让的好哥哥，但他知道这都是不可能的，正如阮修说的，他没机会了，是齐翰明不给他机会了，就算为了他母亲，他也必须要让自己的骨头硬起来。　　他从路边的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车停在临街的车位，齐羽明下意识去摸口袋，这时候却才想起来，他的外套连同口袋里的车钥匙全都忘在了阮修的酒店房间里。　　于是只好折返回去。　　宽阔的道路上不时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声，这条路上常常会有些机车爱好者成群经过，弄出一些噪音，这都不足为奇。　　然而走到路口转角处，齐羽明突然看见了阮修的脸，他手上提着自己那件长风衣外套，两人只剩不到米的距离，阮修看见他也是一愣，接着脸上的表情转变成了巨大的惊愕。　　就在这么一瞬间，齐羽明听见了摩托车愈行愈近的声音，回头看见一辆摩托居然穿过了人行道，正朝他疯狂地飞驰过来！　　噗通‐‐　　齐羽明被推到跌进了绿化带，抬头看见阮修还死死地压在他身上，额头上冷汗几乎顷刻间倏倏而下，而那辆肇事的摩托车连片刻的停顿也无，就像任务完成一样匆忙逃之夭夭了。　　齐羽明扶着阮修到长椅坐下，忙问：&ldo;怎么回事，碰到哪里了？&rdo;　　阮修只嘶嘶地抽凉气，齐羽明心里焦急万分，掀开他湿哒哒的裤脚一看，整个小腿上落了一块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的擦伤，应该是刚才摩托车不减速，前轮在皮肉上硬生生磨出来的，此刻还在汩汩地往外渗着鲜血。　　齐羽明整颗心都在猛烈地跳着，他朝阮修大声吼：&ldo;你傻逼啊，干嘛不躲远一点，见过车祸还往上撞的吗？！&rdo;　　阮修嘴唇上都快没什么血色了，听见齐羽明这样说，他也忍不住用沙哑的嗓子回怼：&ldo;你才傻逼，我还后悔呢，谁知道怎么就跑过来了……你没事不就行了吗。&rdo;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看见齐羽明正极其懊悔地捂着脸做深呼吸，于是连腿上火辣辣的疼都忘记了，低下头小声问：&ldo;……你哭了？&rdo;　　齐羽明猛地抬头，手在上面胡乱擦了一把，末了说：&ldo;没有。&rdo;　　他的手一放下，一张被泪水糊得花红柳绿的脸就露了出来，阮修没有再揭穿，任由他半跪在地上用纸巾擦掉流到脚踝的血，然后齐羽明带他到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下，他在货架翻找了半天，似乎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处理伤口，于是对阮修说：&ldo;去医院，我去开车，你在这里待着别动。&rdo;　　阮修就坐在那张低矮的椅子上等了起来，一条裤子卷到膝盖上，鲜血淋漓的那条腿吹着便利店的暖风，许是因为失血较多，身体产生了节能自保的机制，他很快觉得昏昏欲睡。　　没有几分钟，便利店的门铃一响，又有人进来了，脚步缓缓，停在了阮修面前。　　阮修打了个哈欠，抬头问：&ldo;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rdo;　　&ldo;嗯。&rdo;　　仅仅一个音节，阮修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眼睛也终于看清楚面前这个人并不是刚刚离开的齐羽明。　　&ldo;严重吗？&rdo;　　齐翰明的眼神落在他腿上红肿的地方，然后蹲了下去，伸手抓住了阮修光裸的脚踝，朝伤口处轻轻吹了口气。　　&ldo;给我……滚开。&rdo;阮修坐在椅子上施展不开，只能一脚踢在齐翰明心口上。　　齐翰明恍若未见，片刻后才松开了手，低头看着胸前的衣服一片脏污，他倒也没生气，只伸手拂了两下，说：&ldo;我请你吃饭吧。&rdo;　　阮修冷冷回道：&ldo;不用，我想吐。&rdo;　　齐翰明笑了：&ldo;那就只说话。&rdo;　　阮修垫着一只脚用称得上笨拙的动作跳下椅子，就要往外走，齐翰明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ldo;没有什么好说的。&rdo;　　齐翰明说：&ldo;怎么会呢。&rdo;　　阮修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突然被人从身后腾空抱起来，他一瞬间愤怒至极，猛烈地挣扎起来，嘴里把齐翰明的祖宗十八代全都招呼上了，他现在多希望齐羽明能正好赶过来，可惜直到齐翰明把他塞到车里也没能看见齐羽明的半个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齐翰明貌似没打算杀人抛尸，而是带他到了一家酒店的顶楼餐厅，两个人在落地窗边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西餐的菜品，以及精致漂亮的蜡烛鲜花，阮修连动都没动，他看着齐翰明面带微笑的脸，满心想的都是他脑子又抽什么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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