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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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羽明昨天熬通宵，洗了澡躺上床，几乎沾上枕头就睡过去，阮修轻轻叫了他几声，发现齐羽明确实已经昏睡了，他才掀开一侧的被子，起床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阮修很快在路边看见黎栋阳那辆很是扎眼的紫色的车，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先进车里吹一会儿暖风，宁愿站在料峭寒风里往手上哈气。　　一看见阮修，他就急着走上来。　　&ldo;你到底想好没有？&rdo;　　阮修一时没先答话，自顾自坐进副驾驶，黎东阳接着跟上绕进车里。　　他已经结束出差有段时间了，那天福利院的新闻一放出来他就看见了，虽然很快被认为压下热度，但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想，无论是齐翰明还是齐羽明，很快都会成为过去式，阮修应该和他一起走，毕竟他们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但现在见到阮修的一瞬间，他就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阮修似乎在犹豫。　　黎栋阳心慌地催促：&ldo;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就能安排好一切。&rdo;　　&ldo;嗯？&rdo;　　阮修却沉默良久，迟钝地回答：&ldo;但是现在……齐羽明的爸爸病危了，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rdo;　　&ldo;所以呢？&rdo;黎栋阳不解道：&ldo;他爸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活着不会对你多好，死了也不是你害得吧。&rdo;　　&ldo;黎栋阳？&rdo;阮修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似乎从没想到这种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黎栋阳意识到他情急之下的话不太好听，一时语塞，他没有诅咒一位素昧蒙面的老人的意思，他只是慌了。　　阮修是什么意思呢？天底下每天要死去那么多人，为什么仅仅齐羽明要失去父亲，就令他打乱了准备了那么久的计划？他知道阮修当然不在乎没见过几次面的齐父，那么他真正在乎的是谁？　　黎栋阳的语气质疑，神色却很笃定，&ldo;你喜欢上他了吗？&rdo;　　……　　阮修蹙眉道：&ldo;我会走的。&rdo;　　他接着重复了一遍：&ldo;我当然会走的。&rdo;这一次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但说了那么多后，他依然没有回答黎栋阳那个简单的问题，而是很快推门下车，回头对他说：&ldo;谢谢你。&rdo;　　天色阴沉沉的，太阳出来也没多大用处，阮修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浓雾里，黎栋阳趴在方向盘上看他越走越远，垂着眼，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真他妈扯淡极了，送走了一个人面兽心的齐翰明，却又顶上来一个齐羽明，还会有下一个吗，难道这辈子轮也轮不到他？　　阮修在外面顺便买了早饭，到家时也才七点多，约莫只过了一两个小时，齐羽明就醒了，从卧室走出来，眼下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ldo;你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rdo;　　&ldo;嗯。&rdo;齐羽明打着哈欠说：&ldo;我一会儿还要去医院。&rdo;　　他去洗漱，阮修趁这个时间热了豆浆和包子放在餐桌上，这时齐羽明从洗手间一步三摇地走出来，三个多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还是太少了，他从身后靠上来，下巴搁在阮修的肩膀上，似睡非睡地眯眼看着他摆放餐具，嘴里咕哝着说：&ldo;谢谢……等我爸好了就带你去旅游。&rdo;　　阮修哼笑道：&ldo;算了吧，你先把自己照顾好我就谢天谢地了……要是以后我不在，你还能吃上热饭吗？&rdo;　　&ldo;当然……&rdo;齐羽明下意识回答，但接着又问：&ldo;什么意思？&rdo;　　他脆弱的神经被近日来接连不断的突发事件训练得极度敏感，他立刻问道：&ldo;你得什么病了？&rdo;　　阮修诧异地愣了一下，就这么一瞬间，齐羽明曲解成阮修被他说中了，他马上清醒了，摇晃着他的肩膀，&ldo;你干嘛不早说！还吃什么饭，赶紧去医院！&rdo;　　&ldo;你想什么呢。&rdo;阮修轻飘飘挥掉他的胳膊，开玩笑似的说：&ldo;我身体好着呢，就算哪天你恨不得我赶紧死，我也能好好活着。&rdo;　　齐羽明盯着他看了片刻，没发现任何异常，这才算相信他，嗔怪道：&ldo;是你瞎说，我才不可能这么想。&rdo;　　绝望　　无论再怎么对外隐瞒，齐父病重的消息还是在不久后传到了外界，公司高层首先掀起了一场内部风波，其中不乏抱怨和质疑的声音，股东心里各自都把算盘打得噼啪响，暗中骚动，生怕哪天群龙无首，也好早做撤资的准备。齐羽明很突然地知道自己要进公司的消息，甚至没人亲口告知他，他的名字出现在公司发布的文书上，但齐羽明没有为此做过任何准备。　　他很快找到母亲质问这件事，整个公司除齐父以外她有最大的话语权，齐羽明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一见面，对于齐羽明的质疑齐母并不意外，她淡然道：&ldo;只是挂名代理一些事情，没那么复杂，决策权不在你。&rdo;　　&ldo;那为什么要拉我进来？&rdo;齐羽明更加不解。　　齐母冷着脸，一方面对齐羽明还在气头上，一方面又恨自己这么多年来太过纵容他，使他到现在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可笑。　　&ldo;我在这里把话说开吧，你也好早点认清现实，你爸爸大概没机会好了，我不知道他能撑多久，等他一走，公司就要大洗牌，提前让你进去，一是稳定军心，二是和股东建立关系，以后才能站稳脚跟……&rdo;　　&ldo;为什么是我？&rdo;齐羽明问：&ldo;明明我哥更能胜任。&rdo;　　齐母见他这副不思进取的样子，不禁想到以后，一时间火气上来，她用力拍了两下桌子，&ldo;你满脑子都是别人！你自己呢？就打算一辈子靠人养着坐吃等死？……更何况，你想想你都干了什么事，还指望他跟以前一样护着你？齐羽明啊，动动脑子吧，你都多大了，有些事就算我不说你也要想清楚。&rdo;　　&ldo;你知不知道你们两个根本不一样？&rdo;她急火攻心，差点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但在最后一刻还是闭上了嘴。　　她对齐羽明还是狠不下心，只能暂且留给他最后一点仁慈和欺骗，因此齐羽明的世界才没在今天全盘崩塌。　　不久后，医院里传来消息，齐父似乎有了清醒的迹象，一家人马不停蹄的赶过去，嘴上互相说醒了就好，实际上，他们心里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一次很可能是齐父即将不久于人世的回光返照。　　齐羽明陪着母亲见了一次主治医生，听着他分析齐父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伤在大脑，多处脑补神经严重损坏，按理说早期体检就能发现，但很奇怪的一点是，他的病几乎是没有任何异常显现后突然爆发的，即使前期略有不适，看起来也只是操劳过度后的偏头痛。　　&ldo;就像是……有一种慢性毒药缓慢侵蚀他的身体，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全面崩坏了。&rdo;医生惋惜地说：&ldo;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对病人的生命负责，但请家属能有心理准备。&rdo;　　齐羽明下意识看向母亲，以为她承受不住这种话，但齐母却表现得出奇镇静，直到走出医生的办公室，她脸上也没有过多表情，只是扶住墙慢慢坐下来，对他说：&ldo;你先不要陪着我，趁你爸爸还醒着，去看看他。&rdo;　　齐羽明犹豫了片刻，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场大病足够把人从里到外折磨一遍，齐羽明再见到父亲，如果不是护士指引，他恍惚以为走错了病房，只能在一堆仪器和管子中间勉强看出一个人形，床上的人并不挺拔也没有威严，齐羽明甚至不敢再往前走，直到护士催促他时间快到了，他才直着眼走到病床前半跪下来。　　齐父枯黄干瘦的手颤抖了很久，似乎想抬起来，齐羽明连忙握住他的手，询问他想做什么，但齐父却从他掌心里挣脱了，那只手仍然朝前伸，在齐羽明的注视下，往他的脸侧扫了一巴掌。　　的确是扫过，因为他已经连一丁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了。　　很快，护士走过来提醒齐羽明该离开了，齐父现在随时都会昏睡过去，齐羽明只能缓缓站起来，齐父似乎早就筋疲力尽，但还是不愿意阖眼，执拗地看着齐羽明，从他浑浊无光的眼睛里，齐羽明看见了失望两个字。　　下午，齐羽明送齐母回家，刚一进门，他发现所有人都在很怪异地忙碌着，几个人把东西搬来搬去，像是要放到哪里去。　　齐羽明诧异地问：&ldo;这是怎么了？&rdo;　　&ldo;收拾收拾他的东西，提前准备。&rdo;齐母麻木地说。　　齐羽明差点就想问准备什么，但开口的前一刻他明白了，瞬间一句话都不想说，兀自上楼。　　齐父房间里很多东西都清空了，只有张偌大的实木桌子摆在正中央，是他平时办公用的，还没来得及处理，齐羽明忍不住走进去，围绕这张桌子转了一圈，看见右侧桌角有几道凹痕，好像是几个字，因为经年累月的抚摸而看上去不太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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