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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主任,我也解决不了啊……”来报信的是赵大妈所在居委的李主任。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李主任咽了口唾沫,“她……她今天发疯,用碗大的石头砸了一辆过路的货车,驾驶室玻璃都碎成渣了,驾驶员受到惊吓,车子侧翻……关键,那是……是粮站运粮的车。” 运粮的车,这几天又下着雨,别说路边水沟满满的都是生活污水,就是路面也全是积水,粮车侧翻……赵德海觉得自己一脑门的汗。 作者有话说: 无 所有人立马起身,披上雨衣往外头冲。 白学习准备不充分,雨衣是昨天晚上才赶工出来的,按照老太太的指示将一块不知道她从哪儿拆下来的塑料布缝出一个帽兜、两只袖子,再胡乱安几颗纽扣,勉强应付一下。 货车侧翻的位置不远,三分钟就跑到了,现场一片混乱,十几号人弯腰玩命的用铲子锄头锅碗瓢盆把倾倒出来的大米……是的,这还是一车稀缺的白米。 哪怕是天天舍得往肚子里塞钱的白学习看见那白花花的大米都眼冒绿光,更别说平时也吃不上几顿细粮的人,白学习已经看见有小孩将一把生米不要命的往嘴里塞。 她连忙把小孩拉住,“别吃,会生病。” 小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前面玩命铲米的奶奶,“哇”一声嚎啕大哭。 白学习也没功夫管他,她现在脑海里冒出无数条五十年后的社会新闻——“满载橘子的货车侧翻被当地村民疯抢一空”“运输海鲜货车侧翻遭当地居民疯抢,司机痛哭”……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大家铲起地上的大米,装满一盆后,并未搂着往家里跑,而是端到车头的位置,那里放着几只更大的铁桶。 满了就端过去,空了又端过来,一趟又一趟,雨越下越大,大家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白学习为自己的卑鄙阴暗而愧疚,不是所有人都自私的,哪怕这是大家平时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她连忙也加入抢救大军中,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洒落的大米很快被铲完,幸好车子里头的大米都是用口袋封口装好的,只洒落其中的两袋,其它完好的已经被及时转运到避雨又干燥的地方。 然后,众人又找来绳子铁索撬棍啥的各种能用不能用的工具,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一二一一二一”的合力抬车。 白学习知道自己力气不大,但在此时,看见哪里有空位,她就立马挤进去,跟着统一的号子一起用力,第一次车子动了一下,第二次,又动了一下……直到第七次,车子才被抬起来,大家这才想起来抹把脸上的不知道雨水还是汗水的东西。 接下来有粮站工作人员来接手,街道办的人就要处理罪魁祸首了。赵德海找了一圈,发现赵大妈坐在大马路上双眼发直。 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丝往下淌,枯黄的眼眸就像两口干涸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赵盼圆你知不知道今天闯了多大的祸,惊吓到驾驶员不说,还毁了这么多白米,你知道这是多少人家的口粮吗你?” 赵大妈原来本命叫赵盼圆,是家中独女,招赘在家。 “赵盼圆你别装疯卖傻,今天这事你是要去坐牢的你知道不?” 赵大妈眼神都不给他一个,赵德海气得都快岔气了,“你你你……” 赵大伟连忙扶住他,“算了主任,别跟一疯子计较,咱们直接让派出所的来处理吧,该咋处置就咋处置,这人就不值得同情。” “就是,这多少人家的口粮呢,真是造孽哟,我这心哟,看着这么多白花花的大米泡在臭水里,我的心就跟滴血一样。”那带孙子来帮忙的大娘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几个哭红了双眼。 白学习代入一下他们的处境,都是苦过来的,在旧社会可能一年也吃不上一顿的白米,现在居然就这么白花花的泡在臭水沟里,她想着也来气了。所以这一辈人哪怕五十年后日子好过了,也舍不得浪费粮食,只要能放进冰箱的东西,那就没有保质期。 “赵大妈你发疯是你的事,但你不能拿粮食撒气,更不能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驾驶员同志开这么大一辆车子在市区,来来往往都是人,不说伤了驾驶员自己吧,要是车子失控到处乱撞,这得死多少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有个年轻人气呼呼地质问。 “就是,你一直说你儿子是被车撞死的,但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事又缺不缺德?” 这话一出,一直没反应的赵大妈忽然僵硬着脑袋,转过来,“你……你说啥,我儿子咋啦?他好端端的你说啥呢?” 那人知道这是又犯病了,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提啥不好提她那死去的儿子,生怕她发起疯来打自己,赶紧溜了。 赵大妈果然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牛,冲着小伙子追上去,不过她腿脚没那么利索,追了百来米就看不见那人的身影,她只能迷茫的停下,四顾茫然。 当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的遭遇大家都同情,但现在更多的是可恨,众人愤愤不平说了一堆,白学习也没细听,悄悄猫到自己同事身边,“那边跑过来那老头就是赵庆喜吧?” “对,就是他,每次都是他来收拾烂摊子。” 赵庆喜皮肤白皙而富有弹性,个子看着还挺高,至少得有一米七五以上,头发也还黑着,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跟赵大妈的老态龙钟甚至不像一代人。 白学习有点纳闷,她也没想到赵庆喜这么“年轻”啊。她记得自己看的资料上,赵老头比赵大妈还大五岁,今年应该五十多了呀。 “赵庆喜人不错的,你看……”他正对着粮站工作人员九十度鞠躬,不住的道歉,做小伏低,还掏出自己的粮本和一沓碎糟糟的钞票表示要替赵大妈赔偿损失。 但她造成的损失可不是那沓零钱能赔得起的,粮站人拒绝了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双方好言好语的商量半晌,赵庆喜不住点头,然后又走向帮忙的父老乡亲,向他们意义道谢,表示歉意。 “啧啧啧,你看看这同样是姓赵的,区别就跟人和狗一样大。”围观的人忍不住评价道。 不得不承认,无论是长相、风评还是为人处世,这俩人都是天壤之别。 “赵庆喜大叔这么好的人去上那疯婆子的门,真就应了那句话——” “一朵鲜花插牛粪上呗。” 众人哈哈大笑。 而赵大妈,全程没拿正眼看赵庆喜一下,哪怕看,眼神里也是满满的鄙夷,似乎在看什么脏东西。 大家对这情形见惯不怪,白学习倒是有点奇怪,接触几次下来发现赵大妈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赵庆喜这么费心费力的为她收拾烂摊子,即使感情破裂了,也不该是这个态度? 另外,她一路走也一路琢磨刚才打听到的消息,赵大妈的儿子是在十六岁那年,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运煤货车给撞死的,自此之后人就疯了。 她纳闷的是,那个年代路上汽车尤其是货车应该不多,驾驶员工作又很吃香,福利待遇非常好非常完善,不用像后世大车司机一样偷着超载、超长时间连续驾驶,在那么宽敞的大马路上撞死人的概率是应该非常低才对,赵大妈儿子的运气似乎也忒差了点。 一边想着,一边把雨衣脱下来,甩甩水汽,晾晒在办公室门口,平时上下班路上她都习惯打伞,雨衣就不打算带回家。 刚晾好,走出街道办大门,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孩,及膝的碎花裙子,上面搭着一件黑色的毛线小开衫,头发扎成两根大辫子垂在肩头。 白学习眼睛一亮,“王老师?” 王丽萍款款走来,“白干事,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你呢?” 不用说,她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虽然离婚了,但她内心解脱了,整个人好像轻了几斤。 “这是我自己做的皮蛋,你尝尝。”她手里捧着一个报纸包,里头是八颗棕黑色毛躁躁的椭圆鸡蛋。 “在李家的时候做的,我自己的钱买的蛋,不想便宜他们,离婚我给带走了。” 白学习欣然接受,皮蛋她挺喜欢吃的,苦于一直做不好,上辈子倒是进菜市场就能买到,现在却没这么多鸡蛋经得住她造。 不过,她不太会做,但会挑,掂一掂,摇一摇,颤动大,还没声音的,就是好蛋。她由衷地夸赞,“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嗯,养父母家隔壁的老奶奶很会做这个,我悄悄偷的师。” “看起来你也会做饭?” “嗯,一开始是养父母要求的,后来出来独立生活后是彻底喜欢上做饭的感觉,有种……” “生活尽在自己把握的感觉?”白学习接茬。 “对!就是这种感觉!” 白学习喜欢做饭,跟她一样,孤苦无依的时候是为了省钱迫不得已,尽量把生活成本控制在最低范围,后来有收入后,是为了缓解工作压力,觉得把各种食材一一择洗干净,切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和大小,再亲手烹制成自己喜欢的味道……哪怕吃完之后刷锅洗碗的过程,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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