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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脱口而出的刹那,他看向母亲,“你叫的他?”“啊,是。”薛慧不看儿子,急忙给宗念介绍,“小念,这是陆河他爸……”“我们见过。”陆长友这样说着,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宗念那句“叔叔好”刚讲完,还未坐下,被陆河拉住手腕,“我们走。”“陆河,你别这样……”薛慧亦起身,不知所措的模样。对方的神情刺了宗念一下,那让她想到自己的妈妈——一定要为孩子好,这似乎是她们接下“妈妈”的身份就注定要去履行的责任,无怨无悔,任劳任怨,天经地义,因为那样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薛慧请来陆河父亲,无非是想让自己以女朋友的身份正式认一遍人。宗念知对方心意,于是拍拍陆河的手,“菜都点了,吃完吧。”陆河看着她,表情似乎在问,你确定?宗念点点头,按住人坐好。“听陆河他妈说,你现在在给家里的养老院帮忙?”陆长友问话。“嗯。”宗念答。“养老行业不好做吧?”“是。”“听说你们那边规模也不大?”“对,挺小的。”宗念之所以少言,是因为父亲先前打过预防针——薛慧曾告诉过宗文康,陆河父亲对儿子的择偶有标准,显然自己与期望“标准”相差甚远。对此她倒无所谓,恋爱是两个人谈,大家一张餐桌上坐着,对方是长辈,和和气气吃完饭便好。“小念是学鼓的,之前一直在上海,那架子鼓打得可好了。”薛慧见气氛冷落,忙打圆场,顺势将话题抛给宗念,“小念,这阵子还有演出吗?”“过几天去录个音综。”“音综?”“就是音乐类的综艺节目。”宗念解释。“上节目,那得录挺长一段时间吧。在哪儿啊?”“在杭州。前面周期差不多两周,不过也不是天天录,比赛晋级制的。”宗念指指陆河,笑了笑,“他下周末去探班。”陆长友这时说道,“你这工作也不是很稳定啊。”宗念感觉被噎了一下,可还是笑了笑,“那肯定不如陆河单位稳定。”“差不多行了。”陆河烦闷地回击一句,“不愿意吃现在就走,没人拦你。”“陆河!”薛慧瞪儿子一眼。陆长友慢悠悠开口,话却是对宗念说的,“你们年轻人谈朋友,父母不应该阻拦。但是小宗,谈朋友的目的是为修成正果,两个人都应该越来越好,这道理没错吧?”“没错,叔叔。”宗念面色无惧看着对方。陆长友点头,伸一根手指出来点向陆河的方向,“他现在有个机会,是往中院走。你可能不了解我们系统,区法院和中院是两个概念,两套体系。年前我就跟陆河说了这件事,但他顾虑很多,现在看很大一部分原因出在你这里。”“你说什么!”陆河怒目而斥。“那你自己说是什么原因,因为我?”陆长友反问。“对,就因为你!”“因为我什么?我是你爸,我能害你?”陆河死死盯着他,却无法回应对方的问题。而陆长友赌的,就是儿子的沉默。陆河不会说的,薛慧在,女朋友在,这种场合他绝不会将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愤怒悉数讲出来,他开不了这个口。餐桌上的沉默让宗念内心起伏不定——陆河从未与她讲过工作变动,甚至一丝信号都没有给过。即便不懂,她也能感知到那意味着向上走,而自己……或许间接绊住了他?年前就讲过,而整个春节到现在,因为养老院的事陆河将大部分时间留给了她,假期跟进案件忙着照顾她,节后又在帮宗文康做改进措施,知院里人手紧,一得空就来晚风帮忙。做一件事是有机会成本的,她的确在无形中牵扯并占据了他的精力。陆长友再次开口,“这次机会难得,全市法官走遴选。别人工作外的时间都在努力,他呢?你有演出,他还要去探班。小宗,我还是那句话,谈朋友要两个人往一个方向看,结果要两个人都好。我希望你……”他这时看向儿子,“希望你们两个好好聊一聊。”“聊什么?有完没完?”陆河冷言相向。“聊你们在人生观价值观上能否达成一致。”“你起什么高调?你……”陆河话讲一半,看到宗念起身,继而听到她的声音,“叔叔阿姨,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宗念!”陆河立刻追出去,一直到楼层口,宗念站定,他才有机会解释,“我真不知道他来,那个,我……我工作上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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