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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子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发作。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被别人的气势压住的人。 “我做什么了?”老爷子靠在床头,语气不咸不淡,“我去看看我外孙,顺便跟他女朋友聊了几句,怎么了?” “您管那叫聊天?”陆锦月的声音不高,她咬牙切齿得说道,“淮山二十二岁了,他是个成年人。他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分不分手,那是他自己的事。您有什么资格去威胁一个跟您毫无关系的女人?” 陆老爷子冷笑了一声,“毫无关系?她把我外孙害成这样,你说毫无关系?” “淮山出车祸是因为他自己飙车!”陆锦月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来,像是用极大的力气在控制自己,“失恋飙车出问题是因为他年轻,本来正好是吃一堑长一智的事,您偏要来多管闲事。” 陆老爷子的脸色变了。 “陆锦月,你——” “我怎么?”她打断了他,“我说错了吗?您把他惯成什么样了?他追不到女人,您不是教他怎么尊重别人的选择,而是跑去威胁人家——这就是您教孩子的方式?” 陆锦月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不过也对,您就是这样的人。您从来不会把外人当人看,对吧?” 陆老爷子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似乎被气的要躺下了。 “您别激动,”陆锦月淡淡地说,“血压高了还得叫医生,耽误我说话。”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气急败坏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些年你自己在外面逍遥自在,管过他什么?他小时候发高烧是谁半夜送去医院的?他上学被人欺负是谁去找校长的?他——” “是您,”陆锦月说,“都是您。所以我今天回来了。”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了几秒。 “爸,”她说,“您还记得周雁吗?” 这个名字从陆锦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老爷子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陆锦月不需要他的回答。 “周雁,我初恋。从十六岁到二十岁,我们在一起四年。我们是怎么分手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老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知道又怎样?” “您威胁她,如果她不离开我,她父亲在单位里的工作就别想要了。她父亲是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清清白白一个人。您拿一个小学老师来威胁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 “我是在替你着想。”老爷子的声音硬邦邦的。 “替我着想?”陆锦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冷笑道,“您替我着想的方式,就是毁掉我谈了四年的感情,然后告诉我,我大哥不能生育,陆家不能断了香火,我必须早点找个男人结婚生孩子?”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陆老爷子没有否认。他靠在床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吊针的滴管里,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哥不能生育,那是大哥的事。”陆锦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您觉得那是全家的事。您觉得陆家的血脉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您需要一个孩子,一个姓陆的孩子。至于这个孩子是谁生的、怎么生的、孩子的父亲是谁,您不在乎。” “你——” “我还没说完。” 老爷子张了张嘴,竟然真的没再说话。 “您逼走了周雁之后,我找上了顾争鸣。”陆锦月的嘴角微微翘起,但不是笑,是一种自嘲的弧度,“我想,您要孩子是吧?行,我给您生。。” 她顿了一下。 “那年我大四,顾争鸣才大二,毛头小子,有机会接触到咱们这样的家庭,我勾勾手,他肯定上钩。” 老爷子的眼神变了。 “我骗他上床,扎破了避孕套,怀了淮山。”陆锦月的语气平淡,“这件事我做了,再恶心也是我自己受着,可我没想到你比我还恶心。” 她看着老爷子,目光忽然变得锋利。 “淮山生下来之后,我想离婚。我跟顾争鸣本来就没有感情,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的阴谋,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您不让。” “婚姻不是儿戏——”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别跟我说这种话。”陆锦月冷冷地打断了他,“您不让离婚,不是因为婚姻不是儿戏,是因为离婚丢人。陆家的女儿,生了孩子就离婚,传出去不好听罢了。” 陆老爷子沉默了。 “而顾争鸣呢?”她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您还不许他再婚!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他是我骗的,是我利用的,但您怕他再婚会影响到陆家的声誉,会让人说三道四,所以您施压、您威胁,整整八年啊!人生有几个八年?您能心安理得我不行!” “爸,我早就想说了,您真的很卑劣。而现在,您又要去毁他。”她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是气声,“可惜啊,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待宰的羔羊了。程妙然这一招干得漂亮,我真佩服她。” “你——”陆老爷子看上去气的脸都白了,他哆哆嗦嗦得指着陆锦月,说不出话来。 “在您眼里,顾争鸣算什么?一个工具。一个二十年前被您女儿利用来生孩子的工具,一个二十年后可以用来威胁别人的工具。他不是人,他只是一个东西,一个您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哪怕他逢年过节问候您,看望您!哪怕他对您始终心怀感激和敬意。” 陆锦月越说越激动,她站起来,椅子被她往后推了几寸,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不只是顾争鸣。所有人都是您的工具,对吧?周雁是工具,我是工具,顾争鸣是工具,程妙然是工具。甚至连淮山——您最宝贝的外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工具。他是您血脉的延续,是陆家的香火,是您证明自己没断子绝孙的证据。” “你放屁!”陆老爷子猛地一拍床沿,吊针的针头在血管里偏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淮山是我外孙!我疼他!我——” “您疼他,建立在他不要给陆家丢人的基础上,您对每一个孩子都是这样的。”陆锦月平静得说。 老爷子愣住了。 说到这里,陆锦月似乎彻底疲惫了,她不想再跟自己的父亲争论下来了。 “我下周带淮山回美国,”她说,“这件事我已经定了,不是在跟您商量。” “你敢——”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淮山是陆家的孩子,你凭什么——”, “他继续留在您身边,就毁了。你毁了我和我大哥,还要毁了他吗?”陆锦月把大衣的扣子系好,拿起靠在门边的行李箱。 “程妙然那边我会出面去谈,你放心,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她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我以您为耻。” 门关上了。 走廊里回荡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响,稳得像节拍器,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电梯口。 病房里,陆老爷子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床头柜上的报纸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动了一角,沙沙地响。 他伸手去够茶杯,狠狠掼在地上,发出砰得一声巨响。 黄玫瑰 自陆锦月和老爷子谈过一次后,整个陆家似乎忽然消停了下来。 程妙然并不知道其中细节,但却察觉出燕州资本的影响正在从她的生意上逐渐消退。 浩远的内部审计无疾而终,董国栋对她的态度也莫名好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程妙然的法子似乎起作用了。 眼看着又到了秋天,程妙然恍如隔世,一个周末的早上,理想家的前台突然打电话给她,说有人送了一大束黄玫瑰。 黄玫瑰。代表友谊、祝福、重新开始。 程妙然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也算是单身,在她并没有什么空窗期的人生里,被送黄玫瑰,还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她怀着一丝好奇的心情去理想家拿花,她心中隐约猜测送花的人应该是江措。这是她当下认识的男士里,比较会做这件事的人。 陆淮山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有一说一,他还没到会送这种花的年龄。 然而卡片上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 哦今天确实是她的生日,三十三岁,她几乎要忘记了。 娇嫩欲滴的玫瑰,香气扑鼻而来,有种妍丽的美感。 程妙然不死心得找到了花店的地址,打了电话过去,询问订花人的信息。 店家的口气很古怪。 “这个订单是一年前就下了的,因为时间间隔很长,我有印象,是一位男士。” “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程妙然追问。 “请您稍等。”很快,店家查到了电话,她说了一半的时候,程妙然几乎就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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