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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偷偷希望他活着,活着感受失去一切的绝望,活着在泥泞中不停挣扎,活着看着曾经唾手可得的机缘、美人、灵兽,一个个从指缝间溜走,连碰都碰不到。
这种慢性的折磨,远比一死了之来得残酷,也更能让她这个穿越者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善良若无锋芒,便是任人宰割的软弱;而她的善良,早已随着原主的死亡埋葬在了那片冰冷的秘境泥土里,永远都不会再对这种吸血鬼一样的天命之子掏出来了。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活下去,还要想办法去天剑宗才行,还有一个照顾好天剑宗宗主的任务。
回到到下洼村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裹着雾气的晨露散得干干净净,金晃晃的阳光洒在错落的土坯墙和麦秆顶的屋顶上,把土墙上裂出来的细碎缝隙都照得清清楚楚,连缝隙里钻出来的嫩草尖都泛着光。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淡青色的炊烟,飘着一股玉米糊糊混着煎葱花的甜香,隔着老远就能闻见,勾得朱颜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原主昨天晚上就吃了半个凉窝头,早就饿空了肚子,闻着香味肚子叫得更凶了,她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肚子,有点尴尬地抿了抿嘴。
村口那棵活了快一百年的大槐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妇人,还有几个蹲在青石头上抽旱烟的老汉,石桌上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陶壶,壶嘴冒着淡淡的白汽,是他们一大早烧好的凉茶,倒在粗陶碗里晾凉了喝,解渴又舒服。
远远看见朱颜扛着柴刀走过来,大家都热热闹闹地打起了招呼。
抽铜锅旱烟的王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把灰褐色的烟灰倒在树根底下,烟灰落在黑色的泥土里,一下子就没了影子,他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皱巴巴的花,隔着半块晒谷场就冲他招手,烟袋杆子点着朱颜,声音洪亮得很:“天骐啊!这一早就上山了,今天砍了不少柴吧?看着你这刀上都沾了新柴的黄木渣呢!”
朱颜也停住脚,靠着路边歪歪扭扭的白杨树,笑着点头应道:“嗯,今儿起得早,山上背风坡的干柴都干透了,好砍得很,没多大一会儿就砍够一捆了,我放在半道上的石窝子里藏着,怕挑回来凉透了早饭,等下吃完早饭歇口气,我再去挑回来,早上天刚亮挑着几十斤重的柴,累得慌。”
话音刚落,坐在槐树根旁择白菜的王大婶就直起了腰,她早上弯着腰择了半天菜,腰都酸得直不起来了,她一手扶着腰。
“天骐啊,来,拿两颗白菜回去。”
“谢谢王大婶,我家里有。”
“叫你拿就拿着,别和大婶我客气!”
朱颜推脱不开,只能拿着白菜回家去了。
朱颜踏着沾了暮山寒露的青布鞋,裤脚还沾着山路边苍耳勾出来的黄褐色小刺,草叶刮过留下的浅绿色印子,斜斜印在磨得发白的靛蓝色布面上,一步一步慢慢挪回下洼村那座漏风的茅草屋。
这是原主朱天骐住了整整十五年的地方。
推开门时,朽坏的榆木门发出一声冗长刺耳的吱呀声,那声音干巴巴的,像枯骨头磨着老树皮,听得人后颈忍不住发僵,一下子惊飞了房梁上筑巢的三只麻雀,扑扑棱棱扇着翅膀撞开屋顶破洞飞出去,簌簌掉了朱颜一肩膀的灰,混着不知道哪年积下来的陈泥草屑,顺着衣领钻进去,硌得脖子发痒,还带着一股子潮乎乎的霉味。
朱颜抬手拍掉落灰,指尖扫过门框,泡糟的朽木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碎木末沾了满掌,搓一下都能成粉,指甲缝里全是黄褐的泥末。
抬眼扫过这间巴掌大的屋子,也就丈许见方,墙是早年原主自己用黄泥混着晒干的干草糊的,不知道被多少年的风浸雨泡,墙皮一块一块翘起来,裂得像后山活了上千年老槐树皲裂的树皮。
最大的一道缝从房梁直劈到墙根,张开着能塞进半个拳头,山风顺着缝钻进来,吹得翘起来的墙皮晃悠悠直抖,墙根已经积了半尺厚掉下来的碎黄泥,长着好几个巴掌大的霉蘑菇,伞盖泛着灰扑扑的青黑色,边缘还挂着黏糊糊的深绿水珠,闻着一股子烂木头混着湿泥的腥气,闻久了都有点犯恶心。
靠墙歪着一张裂了三道深浅不一缝的木板床,床板不知道是从哪座荒坟冲出来的旧棺料改的,边缘还留着半圈模糊的朱红漆痕。
年代太久远,红漆都褪成了暗褐色,摸上去发滑发黏,沾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潮气,铺的干草硬邦邦结了块,一蹭就扎手,摸上去能刮破薄布。
扎得手掌心都是细细的小印子,床脚缺了一根,用三块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垫着,高低不平,人躺上去稍一动弹就吱呀乱晃,随时要塌散架的样子。
窗边缺了右腿的旧木桌,用两块不规则的青石块垫着,桌角还摆着原主吃剩的半个糠窝窝,长了一层淡绿的霉斑,爬着好几队小小的黑蚂蚁,正顺着霉斑往上爬,密密麻麻攒了小半个窝窝头,挤得密密麻麻动个不停,桌板上裂了个能塞进指甲的大缝,缝里积着厚厚的灰和掉进去的谷糠,抠都抠不出来,摸一下满手都是灰,蹭得衣服上都是浅浅的印子。
屋顶的茅草被上个月的暴雨掀走好大一片,不仅露出了黑黢黢被虫蛀得满是小洞的屋梁,连椽子都断了两根,斜斜垮下来,抬头就能看见西边染了粉紫霞色的天。
层层叠叠的晚霞像被打翻了染缸,从靠近山尖的橘红慢慢过渡到天边浅紫,风顺着破洞钻进来,吹得挂在墙上的旧粗布衣服晃来晃去,那衣服补了七个补丁,七个补丁用了七种颜色的碎布。
针脚歪歪扭扭,比蜘蛛爬还乱,领口袖口都磨破了,边线上挂着一圈打了结的碎线头,风一吹就晃得不停,一下一下撞着掉皮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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