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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她微张的唇,无端有些出神。 什么旧友,这么贴心? “至于箭术——” 兰莳理所当然道: “我生成这副模样,又体弱多病,刀是肯定拎不动的,再不学点箭术防身,若遇上少君这样的登徒子,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了?” 萧决眼皮一跳。 “我这样的登徒子?”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短促地嗤笑一声,“小娘子,你知道真正的登徒子接下来会干嘛吗?” 兰莳也笑:“我为什么不知道?少君又不是没做过。” 床榻间安静下来。 藕荷色的帷幔隔绝出一方狭小而静谧的空间。 她被他桎梏在掌下,衣襟没了平日严丝合缝的谨慎,萧决的视线顺着凌乱发丝,望入她半遮半掩的锁骨,脑海里却在想—— 她的手腕怎么像块玉似的,细腻微凉,捏在手里,怎么握也握不热。 “这回不怕我了?” 萧决感受着他掌下仍然紧绷的腕筋,但好在,这一次她没再那么过分惊惧地发颤。 兰莳撩起眼皮:“少君很会说笑,上次也并不是怕你。” 萧决失笑,她真是很擅长用这种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出极具挑衅性的话。 “你当然不怕我,你还敢射死我呢。”他不阴不阳地慢声道,“只是我不明白,女公子这么厉害,怎么还能叫家里那几个酒囊饭袋欺负了?” 兰莳敷衍答:“我一弱女子,要那么厉害做什么?如今有了少君,后半生就有了依靠,哪里需要我去冲锋陷阵……何况我若太厉害,如何满足少君的英雄气概?” 前半段听着还顺耳,可惜后半段就藏不住她那讥讽的真心话了。 萧决俯身冷笑: “对,我们家的人扮黑脸,替你压住你家这些魑魅魍魉,等我们走了,你再扮好人,哄一哄你那些叔伯兄弟,又是对你言听计从的一家子走狗了——把我们萧家当恶婆婆,替你收拾小媳妇呢?” 兰莳蓦然笑了一下。 那张冷情冷性的脸乍然绽出一个笑,像是冰天雪地里,开出了一朵不期然的花,萧决怔了怔。 “萧夫人性情爽快,待我也和气,我很喜欢,不知恶婆婆从何提起?”兰莳假装没听懂他的意思。 萧决一哂,那当然,他亲爹也是个病秧子,他老娘就喜欢这款。 “只不过,我很好奇,”兰莳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拧到的肩好受些,“萧夫人竟是萧太公的亲生女儿?你阿父,是招赘,还是与你阿母和离了?” 她这一挣,萧决余光里的那片雪白愈发扎眼,还有一缕馥郁香气从衣襟里探出。 她肌肤偏凉,那香气便冷幽地萦绕在鼻尖,似有若无。 下一刻,兰莳只觉手腕力道一松,连带着压着她后腰的膝盖也收了回去。 萧决翻身在她身旁躺下。 “和离。”他昂头望着帐顶,双手交叠枕在后脑,左腿搭在右膝上,从容得仿佛这是他的房间。 兰莳扶着酸胀的肩缓缓坐直,合拢衣襟。 “和离常见,带着儿子改姓回母家的却不多见……萧家在西北也算大族,你阿父不会是寻常人,他怎会同意?” “查我啊?” 萧决偏头扫她一眼。 “可以啊,你先跟我介绍一下你身边那些女婢的来历,再说说你在东市那间不赚钱的织坊是怎么回事,我对女公子必定知无不言。” 挽发的簪子早掉在了榻间,她乌髻坠下,黑漆漆地压过肩头,衬得她那张血色极淡的脸愈发小巧而冰冷。 “你去了我的织坊?”兰莳问。 萧决觉察到她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 战场血海里的淌过的人,对杀意再敏锐不过,即便她方才那句话语气很轻,几乎算是她对他说过最温柔的一次。 “不去哪儿能知道,还有人这么不会做生意?” 萧决缓缓撑起上身。 “谢兰莳,算你有福气,虽然你不会赚钱,但你夫君家里有点小钱,就算你开十间赔钱的织坊,你夫君也能让你穿金戴银,衣食无忧。” 兰莳冷冷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白玉簪。 那玉簪质地温润,纯净得毫无瑕疵,成色再好些,只怕拿去做礼天玉璧都够格,如今却雕成一支小小玉簪,被萧决不怎么熟练地斜插在她流云般的乌发间。 他还从榻尾的矮柜里,熟门熟路地拿出一只小镜子。 “看看呢。”他递给她。 兰莳盯着他的脸。 他怎么敢在提起她最大的软肋后,又如此若无其事,嬉皮笑脸? 她一动不动。 萧决好脾气地捉住她的手,把镜子塞给她。 “挺好看的,看看呗。” “难看。”她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 萧决定定瞧着眼前钗横鬓乱的女郎。 这般弱不胜衣,偏又冷淡皱眉,拒人千里之外,萧决心头一时莫名有种痒酥酥的感觉。 他声音放缓了些:“哪儿难看了?你简直睁着眼说瞎话,我这根比你之前戴的那堆破石头强多了。” 兰莳冷笑:“当谁没见过好东西一样。” 说罢作势就要去摘玉簪。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被退货的道理,萧决忙伸手去拦。 她明明力气不大,但动怒时竟十分不容易摁住,萧决又怕弄疼她,拉扯了好一会儿才将她制住。 萧决失笑:“行行行,你是四世三公的女公子,你见多识广,瞧不上凉州蛮夷送来的破烂货,既不算什么好东西,女公子就随便收着玩吧。” 真是请了个祖宗回家,那么贵的东西还得求着她收。 兰莳仍盯着他不语。 哦,她想听的不是这个。 萧决敛了点笑意:“偷偷查你,算我不对,但你也不是一点没错吧?但凡你主动跟我交点底,说半句像样的真心话,我何至于此?” 兰莳:“我说了你就信?” 萧决:“那得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事已至此,萧决连偷偷搜她房间的事都做得出来,兰莳知道,再想似是而非地糊弄过去,并不现实。 她道:“我身边有锦书、沉鱼、玉鹊、阿靖四个亲信,都是我从长安带回来的,阿靖更是从我十二三岁时便跟着我,绝非琅琊王安插到我身边的人,这点你大可放心。” 被她说中了最大的顾虑,萧决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你查到的织坊,那是我阿母留给我的嫁妆之一,其中织工、绣工,有七成都是补贴家用的已婚妇人、寡妇、老媪,倘若你觉得我借织坊暗中筹划什么,我倒想问问少君,这些老弱病残,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能对被誉为‘凉州驰狼’的陇西萧氏,造成什么威胁?” 萧决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其实他若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兰莳只是真话不说全,假话全不说。 但下一刻,说了一长串话的兰莳弓起身子,胸腔里爆发出一阵极猛烈的咳嗽声,像是要将她单薄的骨架都给咳散。 萧决连忙扶住她肩头。 好一会儿,兰莳才止住咳声,偏头冷冷看他: “……至于家中这些不成器的叔伯兄弟,我回扬州不过两年,少君觉得,以我们三房势单力薄的人丁,以我这副身体,没人帮忙的情况下,有精力整治他们,天天跟他们打擂台吗?” “好好好,我帮你收拾他们,行了吧?” 他轻拍她的背脊替她顺气,生怕她一口气没提上来,被他气死。 真是怪事。 这人说话咄咄逼人,一点好脸色不肯给他,可这会儿跌在他怀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像只受了伤、病恹恹的小山雀,捧在手里,既可怜又可爱。 不过萧决也不是完全色令智昏。 等兰莳缓过这口气,便听他略有些迟疑地问: “但我还有个问题,那个郁世子对你这么执着,瞧着不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之前该不会也对他……” “再说这种恶心话,我就掐死你。”兰莳哑着嗓子道。 萧决眉梢一挑,指着她: “诶,你反应这么大,你心虚。” 兰莳忍无可忍。 “——阿靖!” 话音刚落,萧决还没来得及反应,守在外面的红衣女护卫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把他给我打出去。” “是!” 阿靖早就听见里面的动静了。 不过先听到的是兰莳的箭声,而后又有你来我往的谈话声,阿靖不敢乱闯,守了许久才终于得到命令。 “是不是你让人拿糕点诓骗我!卑鄙!” 阿靖劈头一刀往榻上砍。 萧决手无寸铁,好在反应极快,仗着阿靖不敢砍坏内室陈设,避闪之间便至窗边。 踩着窗棂,玄衣箭袖的男人回头,冲阿靖挑衅笑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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