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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错都在谢兰莳一人。 若非她刻意欺瞒,混淆府君心意,何至于给他这样的难堪? 现在,谢兰莳说不定正在背后偷偷讥笑他,他都能想象出她蔑然勾唇,似笑非笑的模样—— 那个女郎,简直可恶、狡猾、坏事做尽。 若不报此仇,他枉为男儿。 心念回转,蔺遥揖身道: “从前是我一时错了主意,身为臣属,当替主公利益筹谋,谢兰莳才貌双全,若能与府君结为良缘,辅佐府君,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蔺遥话音落下良久,不闻回应。 正当蔺遥疑心自己是否说错了话时,前方一道冷声传来: “萧决已发兵颍川,沛郡三万兵马加上鹰扬骑,最多半月,豫州便是他囊中之物,比邻的徐州也岌岌可危,他势力已成,想夺谢兰莳,没那么容易。” 蔺遥却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弯唇一笑: “何须费力争夺?只要么主徽音在手,我要谢兰莳主动来投。” 大司农桓复再登王雍宅邸的这一日,汝南大雪稍止,晴阳照着茫茫雪地,天地一片素净。 隆冬雪霁,偶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声响。 书斋内,茶炉已沸然多时,兰莳神色自若地替昔日的岳父奉了一盏茶,桓复却看也不看。 他扫了一眼挡在兰莳前面的锦书,又越过二女,看向她们身后的萧决和薛涉,还有上首不语的王雍。 桓复肃然面容扯出一丝讥笑: “——谢女公子既有瞒天过海的胆量,又何惧直面于我?还要找这么多人替你保驾护航,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 确实怕。 兰莳在心中如此回答。 方才见到她的第一眼,这位大司农是如何的怒目圆睁,气得脸红脖子粗,兰莳还历历在目。 若非萧决伸腿绊了他一下,又半搀半拉地扶他回去坐好,只怕这位大司农已经拔剑要砍人了。 “怎会,”兰莳态度温然,“我与桓大司农又不是第一日见,大司农岂会是这样的人。” 她这话又将桓复刚平稳的情绪挑起三分。 他道:“如何不是第一日见?谢兰莳,谢霆的侄女,好啊,日后我若在地府见了谢霆,头一件事就是告诉他,我与他差点就结成亲家了,结的还是我女儿与他侄女!” 说罢又看向王雍。 “王公,您一心治学,闭门注经,所造的学问足可令后世受益无穷,教出的学生也是不得了,如此滑天下之大稽,传出去亦是要名流千古的啊。” “……” 兰莳及时地递来一盏茶,王雍瞥她一眼,沉默地接过饮下。 锦书感觉到身后有人拍了拍她,薛涉的声音从后面低低传来: “你阿父说话真尖酸啊。” 眉尖一蹙,锦书的手肘猛地撞向薛涉的胸膛,薛涉霎时脸色骤变。 萧决在旁扫他一眼。 “如此不会说话,难怪你的同窗爱恨情仇都谈了一轮,你还在这儿兄弟呢。” 薛涉揉着心口,冷嗤道:“你会说话,所以你在这儿帮你夫人对付她的前岳父。” “……” 不远处,兰莳等桓复说完,才徐徐道: “是我蒙骗您在先,您如何怪罪都是应该的……” 桓复抬手打断:“不敢,如今萧家雄踞荆扬,豫州只怕不日也是囊中之物,岂敢对君侯夫人无礼?只是烦请夫人将小女归还,萧家财大势大,想必不缺一个女婢。” 兰莳静静注视片刻。 就在桓复以为她应该会松口之时,她微笑道: “不还。” 桓复的脸瞬间涨红,霍然起身:“难道你还想让我女儿给你当一辈子的女婢吗!” 锦书往前膝行两步,挡在兰莳前头,满脸倔强之色。 “我愿意留在娘子身边,不管是做未婚妻、做女婢,都好过嫁人。” “你——!” 萧决在后头看笑了。 她倒是情深义重,还敢当着他的面提什么未婚妻。 兰莳端然静坐,看着杯中浮着的茶梗道: “恕我冒昧,不知桓大司农接回锦书之后,如何安置?” 桓复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夫人自己倒是夫妻和睦,却蹉跎小女年华,至今尚未嫁人,如今倒问我如何安置?夫人是欺我桓家无人,可以任由你们欺辱吗?” 锦书细眉一拧,正要开口,却被兰莳挡下。 “可桓家不是的确无人了吗?桓大司农在洛阳并无实权,您的弟弟桓嵩已不再是荆州牧,桓家郎君更是没几个有出息的——” 书斋内静默片刻,桓复难以置信地瞧着她。 兰莳仍然微笑:“桓家不缺女儿,其他高门应该也不缺一个门当户对的夫人,但益州却缺一名负责蜀锦织造的锦官令,所以,她不能跟你走。” “什么?”桓复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话。 薛涉双手环臂,淡淡解释: “统管织锦贸易供给皇室,谓之锦官,大司农掌管国库赋税,军费俸禄,应该不会不知道吧。益州已与萧家结盟,桓锦书是萧家派至益州的女官,下至桑田养蚕,上至外销商船,日后,都由桓锦书这个锦官令负责。” 这是萧决当日与他谈下的条件之一。 桓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瘦弱却眸色倔强的女儿,昔日抱着她拨算盘的光景仿佛还在昨日。 他一直知道他的女儿有天赋。 可那又如何? 她的立身之处不在算盘的算珠之间。 他道:“益州与萧家共商蜀锦之利,为的只能是军资,薛萧两家父辈打拼基业不易,如此重任,交到你的手上,倘若人家数十年努力付之东流,桓锦书,你担当得起吗?” 锦书顿时面白如纸。 若是质疑她的能力,她有足够的底气反驳,但桓复用这样重的担子来压她,她却不敢坚定地回答说她可以。 没有人教过她如何为官,没有人用这样的标准要求过她。 要做好一件事很难,做失败却很容易。 要让她担起益州和荆扬两州的军资,她怎么可能敢一口说自己担得起呢? 锦书下意识朝兰莳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这一次兰莳却若有所思,并未开口。 “——郁子慎在荆州不也说败就败,之前的荆州牧桓嵩不也说投降就投降?她做锦官令,难道锦官署就她一个人了,开什么玩笑,她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薛涉轻嗤一声,又道:“何况桓大司农也太小瞧你女儿了,之前护送她去夷陵诈降那位水军都督,她比我还不怕死,区区一个锦官令,有什么担不起的?” “好。” 桓复果断出声,指着薛涉道: “既然薛公子如此信任,我就替小女先谢过了,若有疏漏之处,还请薛公子多担待。” 薛涉:“……” 兰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倒是给钩子就咬,这位桓大司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桓复又看向锦书。 他素来不是什么慈父,即便是女儿,也从未和颜悦色过。 此刻父女二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他只说了一句: “早知今日,当初你堂兄摔了你的算盘,便给你买一张新的了。” 锦书并未回答,只垂首拜了拜,聊作相送。 只是桓复转身之后,没眼色的薛涉低头瞧她,张扬隽秀的眉眼一扫: “你哭什么?这么感动?诶,这算什么?你我荆州一趟,也算生死之交了,都是兄弟……” 锦书的眼泪霎时收了回去,一脸嫌恶地起身走了。 王雍瞧着她轻快的背影,思绪飘远,人如逝水不可追,他抚了抚衣袍下针脚细密的护膝,心中并无释然,唯有此生绵长的怅惘。 风雪已停,正是赶路之时。 临行前,桓复回头看向兰莳,这一眼似乎又回到旧日的桓宅,钟家的小郎君上门提亲的那一日。 桓复道:“我的儿子皆不争气,第一眼见到你时,便羡慕你阿父,能有你这样的一个儿子,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钟馥竟是个女郎。” 他语气难辨深意,兰莳神色静若深水。 “让大司农失望了。” 桓复蓦然笑了:“失望?失望倒的确是失望,却不是因为这个。” 他行事不羁,随心所欲,颇有名士之风,前一刻还对她不阴不阳,此刻又似乎目含赞许。 “洛阳尚有许多忠臣志士,正需一个有名望有才识的年轻领袖,谢女公子,倘若你愿意做回钟馥,仍可以回洛阳一展才华,封侯拜相,怎么样?考虑考虑,随我一道匡扶周室如何?” 兰莳怔了一下。 一旁的萧决终于按捺不住上前。 他眼神警告:“桓大司农,我看上去像是耳聋眼瞎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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