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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凉州铁骑也攻不下我益州,耿将军何来的自信,真要打,我益州枕戈待旦,等着将军!” 燕堂内一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薛涉与郁修却不置一词,任由双方拉锯对峙。 萧平晏剑眉紧拧,眼中怒火灼灼。 简直奇耻大辱。 当他们萧家军是案头上的肉还是板车上的米粮,拉上集市说卖就卖说换就换吗? 身旁一只手蓦然攥住了他的小臂。 转头一瞧,一双湛然冷冽的眼静静注视,萧决不动声色地摇头。 琅琊王哪怕给益州十万兵马,都不会将萧家三千鹰扬骑送出去。 切不可因为这点小事,而乱了自己的节奏。 四下沉寂之际,萧决往门外一瞥。 “曹管家,何事禀报?” 他这一声,引得堂上众人纷纷投来视线。 门外的曹管家正进退两难呢,萧决这一声令他如蒙大赦,立刻道: “禀殿下,膳房出了一件奇事,王妃得知,命我呈来给殿下一观。” 琅琊王亦有心打破僵局,于是顺坡下驴道: “什么奇事,呈来瞧瞧。” 曹管家脱履入内,捧着托盘一路穿过众属官,经过谢霈身旁时,他目光扫过,心念微动。 曹管家道:“今日膳房得一筐武昌鱼,欲做鱼脍,不料剖开鱼腹,见一黑石,石头上竟有一行字——有耳也,闻四海,有马也,得天下。” 将这十二个字在心头过了一遍,坐在琅琊王身边的东方穆,顿时如临大敌地朝郁修看去。 郁修的视线倏然扫向谢霈。 是她吗? 萧决忽而笑道: “有耳为郁,有马也,则是个驰字,殿下,这石头竟合了您的名字,果真是奇事。” 琅琊王的本名正是郁驰。 满堂惊诧。 时下谶纬盛行,并非寻常迷信,许多儒学经师释经,尚且要大量征引谶纬,就连高祖、光武建业,都离不开谶纬的帮助。 今日在琅琊王府,当着益州人的面见此谶言,立刻有人站出来附和: “殿下,此乃吉兆啊。” 上前细观的耿参也面露喜色,转头对薛涉道: “看来天命也站在琅琊国这一方,薛公子,我劝你们再思量思量吧。” 薛涉到底年轻,尚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当即脸色铁青。 什么鱼腹藏书,妖言惑众的行径,谁会信这一套! 琅琊王朗声大笑。 “说得好。”琅琊王将那黑石对着光端详良久,对薛涉道,“事关重大,不必急着今日下定论,薛公子,你我都再思量思量吧。” 一场剑拔弩张无声消弭,竟囫囵圆了场。 散去时,东方穆望着人群中那两个格外高大的萧家人的背影,缓声道: “世子所虑甚是,这背后不知谁人捣鬼,意图引诱殿下铸下大错,我们需得早做防范才是。” 郁修抿唇不语。 能如此深谙人性,手法润物细无声的,也就只有她了。 他可以现在掉头回去,将兰莳的身份告知于父亲,但如今已不是能不能得到她的问题。 此事若暴露,父亲知道兰莳对他有杀心,定会将她除之后快,绝不留情。 ……该死的是萧决才对。 只要除掉他,兰莳便没了依仗。 他可以将她藏得密不透风,除了他之外,谁也找不到她,更不能伤害她。 “还用想吗?此事定是萧家谋划。” 郁修森冷视线黏在那道背影上。 “萧平晏易怒无谋,不足为惧,再试探试探萧太公的病,确定回天乏术,就不必再对萧决留情了。” - 桃红柳绿,惠风和畅,正是春游踏青的时节。 “——好大一尾武昌鱼!” 顾蕴芳刚打开鱼篓,便被鱼尾甩起的水溅了一下,眼睫脸颊都是水花。 她夫君陆惟正在岸边垂钓,闻声回头,无奈笑道: “凑那么近做什么,弄得满脸都是。” 兰莳见她被吓了一跳的模样,也忍不住轻笑。 自从上次琅琊王府赏花宴见过后,顾蕴芳对她似乎印象不错,昨日还收到她的帖子,邀她和萧决今日出来踏青垂钓。 当然,说是出游,只怕另有深意。 可惜萧决这几日异常忙碌。 今日一大早又收到命令要去上值半日,只能午后才来。 兰莳道:“这鱼庄子上今早才送来的,正新鲜,想着今日踏青,正好带来给你们尝尝……眼睛能睁开了吗?” 顾蕴芳只感觉到一只手轻捏着她下颌,绢帕从她眼上拂过,带着淡淡芳香,怪好闻的。 “……好像能。” 她缓慢睁眼,入目是一张离她极近的秀容。 唇若丹朱,鼻若悬胆,这样近的距离,乍然一瞧,简直以为是个俊秀郎君。 顾蕴芳脸颊腾的一下红起来。 “那就好,”兰莳松开了她,垂眸挽起衣袖,作势要捞鱼。 顾蕴芳睁大眼:“你捞鱼做什么?你要自己杀鱼做鱼脍啊?” “嗯。” 兰莳虽不会下厨,但做鱼脍并不用动炊火,从前在长安,能吃到新鲜好鱼并不容易,做一顿鱼脍也算贵族雅事。 她弯了弯唇:“今天有喜事,值得庆祝一下。” 顾蕴芳瞧着那双纤手,极利落地操刀剖鱼,眼中难掩惊讶。 捏着帕子的陆惟站在不远处瞧着这一幕。 耳边有踏草而过的脚步声,陆惟回头望去。 陆惟开口便道:“管管你夫人好吗?” 萧决刚从毒蛇窝里好不容易脱身,闻言蹙起眉头:“又怎么了?” 陆惟:“不知道,总觉得怪怪的,让我想起上次回家后我夫人非要我陪她投壶的时候。” 没头没脑地听了这番话,萧决眉头越拢越紧。 “没空和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他远远望着河边身影,对陆惟道,“今日与益州议事没谈拢,还出了点怪事。” 说罢便将两个时辰前的事告诉了陆惟。 听到鱼腹剖石,陆惟忍不住弯了弯眼尾:“定谋可信谶纬之说?” “你说呢?”萧决眸色冷淡。 所谓谶纬天命,都是上位者御下的手段而已,他志不在人下,不信天命,唯信腰间的刀和胯下的马。 “我倒是信三分。” 陆惟缓步而行,一双朗目落向悠悠碧波: “只是不信天命会眷顾郁驰,这个人,太深谙弄权制衡那一套帝王权术了,他还没坐到那个位置上呢——倒让你们萧家捡了个便宜,在扬州立威深厚,我七叔听懂了我的口风,第一反应不是怕你们输,而是怕被你们抢。” 当初攻下扬州,水战靠耿家,陆战靠萧家。 在扬州世族的眼中,萧家的威慑力自然更强。 萧决笑得意味深长:“有什么好怕的?告诉你七叔,真有那一日,萧家不抢自己人。” 说罢,手中掷出一块石子,擦着水面如飞鸟掠过,一连十数下才沉入水中。 陆惟唇边悬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他当然不需要抢,此人是个高明的盗匪,他要被他所劫掠的世族心甘情愿奉上家财,助他去讨伐他们共同的敌人。 水边芳草在风中摇曳。 兰莳一边片鱼,一边道:“……这么说,温麻船屯也全都移交给庐陵周氏的人了?” 提起此事,顾蕴芳便不屑地扔开手中野花。 “可不是?打着清查账目的名义,说二伯贪污,免了他典船校尉之职,转头就交给了周嘉月的舅父,当初建船屯,虽是官营,但我们顾家出了七成资财,楼船改进的图纸也是我们家的船工所造,凭什么把船屯给周家掌管?” 如今仗着耿家得势,他们周家未免欺人太甚! 兰莳朝不远处投去视线。 难怪萧决能与吴郡的陆家顾家都搭上关系。 他还真是有点运气。 前任扬州牧陈平打仗的本事差了点,却将扬州世族团结得如铁板一块。 如今换了个善用制衡之术的琅琊王,刻意拉一派打一派,试图互相牵制。 倒让这几家间埋下仇怨,让萧决有了可乘之机。 鲜鱼片好,兰莳垂眸调酱:“扬州水系发达,造船是最大的生意,如今是战时,造战船更是肥差,周家当然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顾蕴芳定定瞧着她不说话。 “令蕙,”两人已互通表字,顾蕴芳唤的正是兰莳的小字,“你不担心萧中郎将吗?” 兰莳抬起头,等着顾蕴芳后面的话。 她道:“萧家虽善战,但水军与战船皆在耿家手中,萧家在扬州仅有芍坡大营一处屯田,完全在琅琊王的监视下……但你们谢家却不同。” 谢家在丹阳郡内有田产庄子和坞堡。 做一些避人耳目的事足够了。 兰莳安静地注视着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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