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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个认识最多不超过三个月的女人…… 萧决斜睨着怀里的这张脸。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浓而卷的睫毛,和一截雪白的下颌尖。 即便睡着了,她也微蹙着眉尖,倦怠又纤弱,眼角眉梢全无一点做作的风情媚态,却又可以轻易激起一个男人强烈而澎湃的保护欲。 呵。 倒不需要旁人自作多情,她可太会保护自己了。 不远处,阿靖已经赁好了车,打起帘子。 萧决刚钻进去把人放下,胳膊上就传来一道母牛般的力气,将他拽了出去。 阿靖将钱袋扔还给他,分外警惕地挡在兰莳身前。 “多谢,剩下的就不劳您操心了,我自会送娘子回家。” 这主仆二人真是把人用完就扔啊? 萧决气得发笑。 他道:“客气什么,马上就要成婚了,岂有不送未婚妻一程的道理?” 说完不等阿靖拒绝,便一把将阿靖推进去,驾车上路了。 - 兰莳陷入了一个沉沉的睡梦中。 这一次,梦里没有那些血色弥漫的未来。 只有灞桥的柳树,骊山的夕阳,三月的长安太学春风和煦,那株千年棠树开得如云似霞。 “兰卿,你真的要做官了,真好,真好。” 树下,少女将那枚铜印郑重交还给她,落下欣喜的泪。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比我阿父还厉害,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官,侍郎,郡守,州牧,九卿,三公,你要一步一步,站得比他们都高,我……” 她在泪光中赧然轻笑。 “我等着那一天。” …… 天光大盛。 兰莳在熟悉的帷帐内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太沉,几乎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垂发散髻的兰莳呆坐榻上,缓了许久。 她已经很久没梦见她了。 兰莳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女孩们吵闹的声音。 “——李沉鱼你不要太过分!这药是我守在炉边给娘子熬的,凭什么你端进去,又不想出力又想邀功是吧!” 这是玉鹊的声音。 “我……只是看你倒好了药又不端进去,怕药凉了伤药性而已,什么邀功,哼,你说话好难听,等娘子醒了,我定要告你一状!” 这是沉鱼的声音。 “沉鱼,你就别惦记告状了,要不是你到处晃荡你那双爪子,娘子会被子慎公子发现吗,我看,你还是乖觉些,想想怎么跟娘子道歉吧。” 这是锦书的声音。 沉鱼:“阿靖!连锦书都欺负我!她说我的手是爪子!你说句话啊!” ……屋顶都快被她们吵翻了。 好在兰莳已经习惯,她抬手敲了敲榻边的云板,外面的吵闹声顿时一停。 “娘子醒了!” 只静了片刻,外面的女孩又吵闹起来,乌泱泱地挤进了内室,围在她榻边。 锦书最贴心,立刻在兰莳背后摆了几个倚靠的软枕;阿靖端来了铜盆和洗漱用具;玉鹊手里捧着药,一边搅凉一边防备沉鱼来抢。 沉鱼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能献殷勤的活计——当然,这是因为她平日就不爱干活。 转头见兰莳好整以暇瞧着她,沉鱼一扁嘴,伏在她榻边装哭。 “娘子,我错了,都是我在外面乱晃我的爪子,才给娘子惹了这么大的祸——” 这下几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兰莳才道:“说说怎么回事吧。” 原来,昨夜阿靖与兰莳回到谢宅后,院中女婢们便从阿靖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先是惊骇于子慎公子竟然对兰莳有这般心思,又纷纷被他下药的龌龊之举气得暴跳如雷。 最后,几人又回到了那个让她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娘子很少出门,更不可能有画像流传在外,子慎公子到了扬州后,究竟是如何发现娘子的身份的? 沉鱼这才脸色惨白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细腻,没有一点茧子,还留着极长的指甲,上面精心点染勾画,精致得叫人过目不忘。 众女恍然大悟。 沉鱼平日行走在外,打交道的人不少,又张扬爱炫耀,不乏有女婢瞧见她这指甲漂亮,跟着模仿一二的。 扬州人或许只觉得新奇好看,但郁修一眼便认出,这就是从前兰莳闲来无事,常给她身边那些女婢们绘的花样。 因为这个,兰莳以前还常被同窗揶揄。 ——如此别致情趣,兰卿果真是少年风流啊。 这般顺藤摸瓜,郁修很快就将目光放在了谢家的二女公子身上。 他也很快得知,这位女公子七岁时留在长安养病,十七岁才回到扬州。 而他的那位同窗好友钟馥,钟兰卿,也正是七岁入长安,十七岁亡故。 兰莳这才弄清了前因后果。 她看向沉鱼。 “把手给我瞧瞧。” 兰莳朝沉鱼摊开手,将哭未哭的沉鱼把双手放在她掌中。 兰莳端详片刻,笑了笑:“已经掉色了,明日等我精神好些,再给你重画一个。” 沉鱼一怔。 锦书无奈地叹了口气,玉鹊气得大大哼了一声,阿靖立在一旁,哈欠连连,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这回沉鱼的眼圈是真红了。 她把头埋在兰莳的被衾里,虽没有再道歉,懊悔愧疚之意却溢于言表。 都是因为她,娘子才会暴露,才会惹来这一场大祸。 要是昨夜真让子慎公子得手…… 她万死难辞其咎。 兰莳垂眸摸了摸沉鱼的指端。 这样一双手,精心养护多年,能在丝绸上绣出精妙绝伦的图案,梦里,却血肉模糊,十指折断在泥土中。 兰莳又拍了拍自己的榻边,歪头看玉鹊: “不喂我喝药吗?辛苦熬了这么久,凉了多可惜。” 玉鹊这才褪去忿忿之色,装作不情不愿,实则奋力挤开沉鱼,又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兰莳唇边。 药味极其苦涩,兰莳却喝得眉头都不皱一下。 两年来,这样的药她每日都要喝上一碗。 锦书蹙眉道: “这事确实也怪不了沉鱼,只是子慎公子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就算知道了娘子的身份,真的对娘子有意,三书六礼,登门求亲,娘子未必就会一口回绝啊。” “因为琅琊王不同意。” 兰莳喝下最后一口汤药,眼中带着几分恹恹之色。 “他这次本就是吃了败仗,丢了冀州,这才灰溜溜的南下,琅琊王若想反攻幽州牧尉迟朔,就必须与荆州、豫州联军——所以他才给郁修物色了长沙王的外甥女。” 荆州六郡一国,其中一国便是长沙国。 “与此同时,陇西萧氏投奔于他,又立下大功,这个救命之恩太大,赏轻了赏重了都不合适,正好萧家少君尚未婚配,选一个徒有声名,却无家底的世族相配,既能助萧氏在扬州站稳脚跟,又不至于助力太大,危及己身……” 兰莳撑着头,唇角极浅地弯了弯:“此人果然有点天分,是个搞政治的料。” “他算个什么东西!” 沉鱼跳起来,狐狸般风情绰约的眼里满是不屑。 “当初他一门心思混迹长安,要不是娘子提点他,农民军大肆作乱,长安兵不及地方,朝廷震荡,不宜做官,宜招兵买马,去地方剿贼立功,那个老贼能有今日?还穿着他那双破烂草鞋,在长安做芝麻小官呢!” “那个耿夫人——” 琅琊王妃从前还不是王妃时,大家提起她都唤她耿夫人。 沉鱼横眉冷笑:“当初,她家中小妹差点被宦官刘逢之侄强娶,要不是娘子奔走,四处牵头,能把她小妹捞出来?她家猪肉铺案上的油水都还没洗干净,摆什么王妃派头!呸!” 兰莳噙着笑,饶有兴致地听着沉鱼骂人。 “还有那个凉州蛮夷——” 说到这里,沉鱼顿了顿。 玉鹊哼笑:“怎么不骂了?见人长得英俊,春心荡漾,舍不得骂了?” 沉鱼毫不遮掩,绕着一缕发丝,理直气壮: “我这个年纪,春心荡漾有何奇怪?出一趟门,见了貌美少年,我天天荡漾,当初的子慎公子、春阳公子,还有长陵公子……算了,子慎公子太晦气了,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听到某个名字,兰莳唇边笑意忽淡。 郁子慎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个人,更比郁子慎恶劣百倍。 “说到昨日送娘子回来的公子……” 锦书神色微妙,朝前院瞧了一眼,“娘子今日可得小心些,那位公子,颇有本事,昨日一个照面,可把全家都得罪了呢。” 谢宅西南侧,守玄居内。 兰莳的父亲谢霈坐在黑漆书案前研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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