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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萝月出生在农户人家,世代以种田为生,家里生了她一个,父母都对她疼爱至极。
称不上有多幸福,因为经常有饿肚子的时候,收成不好,父母就会把家里仅剩的粗粮给她吃,饥一顿饱一顿。
也称不上有多痛苦,父母很爱她,没有兄弟姊妹夺宠,也没有什么相熟的朋友,就像是被隔绝在室外笼子让人喂养着玩的宠物,一间房,一对父母,一块田。
家境很普通,她出生又不似寻常孩子,对一切都淡漠,没什么情感。
父母饿着肚子给她吃东西的时候,她也只是从盘子里抓过馒头,沉默地大口吞食。
或许是因为她的幼年时常伴随着饥饿,所以身子瘦小,发也枯黄,给人一副营养不良,风一吹就倒的脆弱模样。
眼里也没有精气神,干什么都兴致缺缺的。
她就这样,无意来到人世间,又神魂极尽流荡,心安之处是吾乡,而她的心从来没在哪一时刻有落下的时候。
直到七岁的一次□□,她的父母脸颊饿出两个凹进去的圆洞,双眼浑浊地看着她,枯瘦的手安抚上她的头顶,突出来的骨节硌得她脑袋疼。
父母只是叹息没有在自己的手还尚有些肉的时候砍下来,喂给她吃,现在就是真这么做了,她吃到的也只是皮包骨。
而就在父母向她抱怨的那晚,藤萝月意外喝到了肉香鲜美的汤,看着父母端着碗过来的那只手,和负在背后的另一只手,刺鼻的血腥味和肉香混在一起,又忽而消融不见。
母亲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催促她快点喝。
七岁的藤萝月睁着一双黑洞洞的大眼,双手捧起盛着满满一碗肉汤的大碗,热气上涌,迎向她的眼睛,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无知无觉地喝入腹中,顿觉多日的饥饿一消而散,面上却依然怏怏不乐。
看着母亲已经盈满泪水的眼眶,她第一次萌生出离开这里的想法。
那夜,她被母亲拥在怀里,消散不去的血腥味久久萦绕在她鼻尖,瘦小身子被缓过来的干瘪细胳膊紧紧桎梏住,这样细的胳膊,还没有麻绳粗,动一下,每一寸骨节都会发出咯吱响声。
她仗着自己身形小,就一吸肚子,从狭小的空隙里往外钻,惊扰了睡着的那人,待她呼吸渐渐平稳后,就又开始挣扎出去,这样磨蹭了一夜,她终于双脚得以落地。
她出生开口没叫过娘,这一次离去,就借着昏黑的夜色,朝缩挤在床头只为给她留位置的父母各喊了一声。
蒙蒙亮的天,清冷的晨曦落到床头,随着藤萝月的离去,她的父母也在这一夜,慢慢没了气息。
藤萝月赤脚走在这一片人迹罕至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头顶着耀眼却不炙热的晨起的太阳,一身粗布衣沾满尘土,白净的脸被比她高的干枯的野草刮出了好几道伤口,她后知后觉地饿了起来。
太阳从眼前挪升至头顶,她漫无目的地飘荡,路过看到坑里埋着的野鼠的尸体,应该是别的动物留着过冬准备的,她不管不顾一把抓起,塞入口中,腥甜在唇齿间溢满开来。
好难吃。
她嚼着叫人作呕的毛皮,没忍住又吐了出来。
这饥肠辘辘的肉躯一来一去更显难受,看着自己在阳光下泛白的胳膊,想到大馒头,她一口就要咬下去。
比痛更先到来的是饱腹感。
肚子不叫了,她才能继续走。
她的□□凡躯在这一刻尽显道化,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流窜于世间,静为死物,动为生灵,汲汲于生,汲汲于死。
她就是以这般野蛮的姿态,遇见自己皎若高悬之月的师父的。
和一堆喊不出名字的兽物睡在一起,它们柔软的皮毛拥着她,供她取暖。她蜷缩着身子,就同这些兽物一样,远远望去,倒像是另一头小兽。
此事间的人到处行着猎杀兽物的残忍行径,何时有曾见过如此人与兽安详睡在一处的情景,就如同天地初始,人与兽还没划分出太过清晰的界限,它们都是自然孕育出来的灵物。
都是腹中胎儿蜷于母体中,一个新生的诞生,灼灼如火,兽性逐渐褪去,人性在此刻翻转过来。
这般和谐的一幕吸引了路过的仙人,他没有贸然上前惊醒熟睡的藤萝月,而是等着这群兽物在太阳初升后醒来,离去,然后藤萝月被刺骨的冷风冻醒。
她睁眼,就看到一个宛如谪仙一般的人负手立在她的面前。
他收她为徒,教她习剑,引着她走向修仙的道路,奉此为天意。
带着她拜入天下第一剑宗清风门,困居净心峰。
*
一道惊天响雷骤然落下。
藤萝月猛地惊醒,像受惊的兽一般翻了个身,就地滚了一圈,感觉到身边有人后,弹跳起坐,不由分说抽出腰间悬佩的剑,抵在人的喉口。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
那人一身碧衣洁净如新,散乱的乌发披散在脑后,淌落一地,他脸上的疤痕醒目地烙印进藤萝月的眼里,视线一刺,再转向那双沉静如水的眼。
他未置一词,任由藤萝月将剑抵在自己的喉口,隐隐有鲜血从剑身上流下来。
这柄剑未免太过锋利,只是稍稍碰到,就将那人划破了皮。
藤萝月忽的放下了执剑的手,冷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对方眼睫一颤,不知是不是藤萝月的错觉,感觉那双剪映着萧寂秋水的瞳眸明了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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