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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了那些如同附着在腐肉上的蝇群般令人厌烦的纠缠,萧禹穿过稀疏的篝火和或明或暗的视线,回到了自己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旁。
苏星澜正抱着膝盖坐在一块磨平的石头上,辟邪安静地蜷在她脚边,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看到萧禹回来,她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脊背,双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火光跳跃着,映照在她清丽却难掩疲惫与不安的脸上。
眼前这个男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买”下了她,成为了她名义上的丈夫。不过短短一天,他又摇身一变,成为了车队里人人敬畏、连首领都要客气相待的序列者。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跃迁,让她更加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位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相处。
感激?或许有一点,在那样的绝境下,他确实提供了一条生路。恐惧?也有,源于他对黑皮等人毫不留情的杀戮,以及此刻他身上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与强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彷佛自己的命运,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或许是道谢,或许是询问,但最终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嘴唇,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萧禹彷佛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的波澜,或者说,他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与之前并无二致,依旧是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他检查了一下自行车的链条,将装有少量物资的背包放稳,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不早了,早点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
“明天还要赶路。”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因为成为序列者而流露出的丝毫得意或是对她态度的改变。彷佛成为序列者,与吃一顿饭、喝一口水一样,只是这末世求生中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份一如既往的平淡,反而让苏星澜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蜷缩回之前铺好的简陋地铺上,背对着萧禹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辟邪轻盈地跳上来,在两人中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下,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苏星澜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意识在疲惫与警觉间浮沉,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睡着。当天边泛起鱼肚白,营地开始窸窣作响时,她便睁开了眼。
晨光熹微中,辟邪正蹲在将熄未熄的篝火旁,仔细舔舐着前爪和胸腹间有些濡湿的毛发,看来是刚从小河里有所收获。
那只不锈钢小锅架在余烬上,里面翻滚着奶白色的汤汁,几块鲜嫩的鱼肉在其中沉浮,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在这充斥着绝望气息的早晨,显得格外珍贵。
“醒了?”萧禹的声音传来,他正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去洗漱吧,鱼汤可以喝了。”
这短暂而平和的画面,几乎让苏星澜产生了一种错觉,彷佛他们并非在危机四伏的末世逃亡,而是在某个寻常的清晨于山野间露营。
如果不是不远处其他幸存者被鱼香吸引,投来那些混杂着渴望、嫉妒与麻木的窥探目光,她几乎要沉溺于这虚假的安宁之中。
她低低应了一声,起身走向河边。冰凉的河水让她打了个激灵,也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她仔细地清洗着脸庞和双手,将连日奔逃积攒的尘土与疲惫稍稍洗去。
当她走回火堆旁时,洗净污垢的脸庞在晨光中完全显露出来——那是曾经让无数荧幕前的观众为之倾倒的容颜,清丽绝伦,即便不施粉黛,也如出水芙蓉般带着天然的矜贵与娇俏,与这残酷的末世背景格格不入。
萧禹递给她一碗鱼汤,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依旧平静,但比起昨夜乃至之前那种近乎无视的平淡,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停留。
就是这多出来的半分注视,让苏星澜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接过温热的汤碗,指尖感受到碗壁传来的暖意,似乎也流入了心底。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欣喜,悄然弥漫开来。
在这个朝不保夕、一切关系都变得赤裸而残酷的世界里,这一点点基于她本身,或许只是容貌的、而非纯粹利益的关注,竟显得如此珍贵,甚至让她有些不合时宜的……安心。
这至少代表她是有价值的,不会被随意丢下。
她小口吹着气,喝着鱼汤,感觉那暖流不仅温暖了胃,似乎也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心头的寒意。
早餐后,车队再次如同疲惫的迁徙者,踏上漫无目的的行程。路上,辟邪展现出惊人的活力与狩猎本能,它娇小的身影时常如金色闪电般窜入路旁的草丛或灌木,片刻后便会叼着肥硕的田鼠或是羽毛凌乱的麻雀回来,献宝似的放在苏星澜怀中,引得周围骑车的幸存者们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羡慕低呼。这微不足道的“猎物”,在物资匮乏的当下,已是难得的蛋白质补充。
日头渐高,当车队沿着荒废的公路转过一个缓坡时,一片依偎在山脚下的村落出现在视野尽头。
“石门村!”
人群中有人念出了路口那块歪斜、布满锈迹的路牌上的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颤抖。
一瞬间,整个车队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热地投向那片寂静的村落,彷佛那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他们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可能存在的食物、药品、御寒的衣物、或许还能找到尚能发动的车辆零件……
然而,兴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随着距离拉近,一种无形的寒意开始蔓延。
那村子太安静了。并非寻常荒村的死寂,而是一种……黏稠的、彷佛凝滞了的安静。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连风似乎都刻意绕开了那片区域。
村子上空,隐约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不符合季节的灰白色薄雾,让那些错落的屋舍看起来影影绰绰,极不真实。一些房屋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有些窗户都还完整,但另一些则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或坍塌,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随意揉捏过。
渴望与恐惧在每一个幸存者脸上交织。他们攥紧了手中的简陋武器或推着自行车的把手,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既想立刻冲进去搜寻一切,又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不敢越雷池一步。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车队最前方——投向了温岚、赵岩、谢文峰,以及新晋的序列者萧禹。
他们在等待,等待这些拥有超凡力量的人先行进入,他们这些人才有胆子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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