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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斜进来,落在那本旧书的封面上。
赵宁把这一幕收进去,没有多留。起身,向李妃行了一礼,向裕王告了辞,步子不紧不慢地出了内堂。
走到回廊上,冯保跟在半步之后,没有开口。
赵宁也没有回头。
院子里有一株老槐,枝桠伸得很开,把半片天压住了。
赵宁在树下顿了一步,想起了什么。
是芸娘的那封信。
信是昨日傍晚送到的,他搁在案头,压了一夜没拆。等到今晨出门,才顺手拆开看了两行——字写得很工整,一撇一捺都收得齐,但越到后头,行间距就开始乱,密了,像是写着写着就坐不住了。
她在浙江等他。
赵宁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当时接到皇帝密旨,他走得急,浙江那边没有交代清楚。
芸娘不是官眷,没有随行的名分,他进京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这一茬——不是忘了,是当时根本没有把那个位置空出来。
出了裕王府的侧门,轿子已经候在巷口。赵宁上轿之前,停下来,对身边跟着的长史吩咐了一句。
“劳烦高长史回禀王爷,明日课业照常。”
高长史深揖。
赵宁掀帘进轿,放下帘子,对外头的轿夫说了一个地方——不是兵部,是城南的一家牙行。
他要派人去浙江接芸娘进京。
这件事拖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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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运河上一支船队正在往南行。
打头的那艘官船宽体高舷,桅杆上挂着“钦差巡盐御史”的旗号,字是新描过的,墨迹在日头下晒得锃亮。
鄢懋卿坐在船舱里,手边搁着一盏龙井,茶汤碧绿,没动。
他在看一张舆图。
舆图上用朱砂圈了几个地方,扬州、苏州、松江——每处都是盐课重地,每处地方官都提前递过了帖子,措辞客气,礼数周全,暗示准备得很妥当。
鄢懋卿把舆图往案上一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里是顺的。
严阁老派他南下巡盐,要的是数字。要的是往年亏空补回来,要的是户部那边的账能看得过去。这不是难事。地方官心里都明白,巡盐御史来了,该孝敬的孝敬,该填的数字填上去,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这条路他走过不止一次。
随行的幕僚王三在舱外候着,隔着帘子回话。
“大人,前头过了临安,再走半日,就到淳安地界了。”
鄢懋卿“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王三顿了一下,没有立刻退。
鄢懋卿察觉到他没走,把茶盏搁下来。
“有话说。”
王三掀帘进来,压低了声。
“大人,淳安那边……县令叫海瑞。”
鄢懋卿的手指在案上弹了一下。
“海瑞。”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把舆图重新拿起来,在淳安的位置上看了一眼。
“他现在是什么品级?”
“正七品,知县。”
七品。
鄢懋卿是正三品的都御史,加了钦差的衔,论品级,海瑞连他的面都不够格正眼见的。他来巡盐,地方官接待规格都是有成例的,县令这一级,备好菜肴,在县衙门口候着,磕头迎接,就算全了礼数。
但王三站在那里没动,说明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他递帖子了没有?”
“没有。”
鄢懋卿把舆图放下来。
“那他预备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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