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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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以千计的学生坐满了操场，主席台前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　　且停中学校领导得知优秀毕业生江云策将以个人名义向学校捐款的消息，立马打算开一个优秀校友捐赠答谢会。　　同时也想借此机会安排江云策同学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回校演讲，以此来激励各年级的学生们。　　考虑到时间接近了原计划的月考表彰会，校领导拍板，决定将三个大会合在一起开。　　主持人正在台上和领导们最后一次确定大会流程，台下是止不住的窃窃私语，一阵接着一阵。　　“又是全年级月考表彰会，又是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又是优秀校友捐赠答谢会，学校这是想让咱们在操场上坐一天呀。”秦千艺用一只手遮着太阳，一只手调整椅子，抱怨道。　　何寻砚并没有顺着秦千艺的话抱怨，反倒是用胳膊肘戳了戳秦千艺的胳膊，用迫不及待的语气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你知道咱们学校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秦千艺放下遮太阳的手，扭头看向何寻砚，好奇道。　　何寻砚听到秦千艺的问题很是满意，一边摇着右手食指，一边摇着脑袋说道：　　“开学之前我专门查过，咱们学校的名字取自‘名乎利乎道路奔波休碌碌，来者往者溪山清静且停停’是明末清初文学家、戏剧家李渔所题。”　　何寻砚说完后，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主席台前挂着的横幅。　　恰好此时一阵风吹过，翻动了主席台前没有固定好的横幅。　　策划人员在校领导的指示下，赶忙上去整理。　　两人同时转头，视线相对，秦千艺用期待的眼神等待何寻砚继续说。　　“在一个名字带着些许理想主义意味的校园内，开一场追名逐利、效率至上的三合一大会，是不是有种淡淡的幽默感？”　　何寻砚快速一挑眉，期待着秦千艺的回应。　　已经准备好就此话题展开长篇大论的何寻砚并没有等到秦千艺的回应，因为「榜样引领，薪火相传——且停中学阶段性表彰暨优秀校友捐赠答谢大会」已经开始了。　　首先是全年级月考表彰。　　“高一一班：许之桃、陆星眠……”　　“高一二班：江语墨、顾净秋……”　　“高一三班：……”　　……　　江语墨在掌声雷动中走下主席台，正准备回队伍时，被班主任叫住：　　“江语墨，一会儿会开完了你先别走，你哥哥有事情找你。”　　“好，知道了，谢谢老师。”江语墨点头回应道。　　全年级月考表彰结束后，接着是优秀毕业生演讲。　　优秀毕业生江云策正在主席台上整理着麦克风。　　秦千艺用肩膀撞了一下何寻砚，等何寻砚转头后，用手半包住嘴巴向旁边倾身，在何寻砚耳边轻声说：　　“你信不信，肯定还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个好工作，这辈子就享福了。”　　“也不知道是谁享到福了。”秦千艺向右侧挪了挪坐正，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接着又耸了耸肩稍显无奈地说道。　　何寻砚稍稍点点头，把右胳膊肘杵在右膝盖上，用右手手掌撑住自己的右脸，跟着秦千艺的话笑着回应道：　　“我觉得也是，说不定还会让我们跟着宣誓呢。”　　说完便在秦千艺的目光中握住右拳，把右拳放到自己的右侧太阳穴的位置，模仿着宣誓的动作：　　“什么：不负父母的期盼，不负恩师的厚望，不负天赐的智慧，不负青春的理想。”　　在秦千艺忍不住的笑声中，何寻砚左右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一下动作，把身体坐正，双手放在两侧膝盖上，语气恢复了正经：　　“不管怎么样，人家说什么咱们就听什么吧，虽然道理老套，可终归还是为咱们好。”　　此时，主席台上的江云策望向台下，努力地将台下一个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庞记入脑海。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净利落：“感谢校方的邀请。”　　“校方在邀请时曾明确提出，希望我多讲一些激励大家努力学习的话，比如‘提高一分，干掉千人’，比如‘现在多吃苦，以后少流泪’。”　　“可我觉得，这些道理早已是老生常谈，多说无益。”　　“所以今天，我想借着这个‘榜样引领’的舞台，说一点不太一样的话。”　　江云策说着便离开了大会策划工作人员为他安排的演讲位置。　　台上的声音缓慢了下来，继续说道：“我们学校的名字叫‘且停’，我相信，很多同学都熟悉它背后的那副对联。”　　江云策说完后停顿了几秒，给台下同学们反应的时间。　　察觉到台下多了一些声音，江云策继续开口：“名乎利乎道路奔波休碌碌，来者往者溪山清静且停停。”　　江云策再一次地停顿，从主席台的最左侧走到了主席台中间靠右的位置，用目光快速扫过台下的同学们。　　“这副对联说的，是人生路上要学会停下来，歇一歇，看一看沿途的山水。”　　话音落下后，江云策看向主席台台下最左侧高三的同学们：　　“它在提醒我们，分数不是目的地，竞争也不是人生的全部。”　　江云策将视线转向主席台台下最右侧高一的同学们，声音温柔了些许：　　“如果这三年里，你从未抬头看过晚自习窗外的那片晚霞，从未在某个午后为一本与考试无关的书怦然心动，从未郑重其事地浪费一个下午去思考一些看似无用的问题。”　　这一次江云策将视线转向了天空：“那么，你的青春，或许太仓促了些。”　　说到这里，江云策想起了什么，走到了主席台的最中间，说起了之前准备的演讲稿中没有的内容：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北宋诗人黄庭坚的一句诗：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秦千艺听到这句诗，转头看向何寻砚，何寻砚并没有察觉，依旧很认真地看着台上。　　在秦千艺自封的识人之术中，可以通过一个人喜欢的诗句，来判断那个人的性格底色。　　而这句诗，是何寻砚第二喜欢的。　　江云策的语气越来越认真：“这句诗用了两个典故，讲的是，这世上所谓功名利禄，其实无人能确证其真假得失。”　　“可笑的是，我们大多数人都在浑然不觉中营营度日，却不知此刻的自己，或许只是另一场梦里的游鱼。”　　江云策说完之后视线再次从左往右地扫过台下的同学们：　　“无论是李渔的‘名乎利乎道路奔波休碌碌，来者往者溪山清静且停停’，还是黄庭坚的‘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都指向了一个核心的命题。”　　江云策将目光停留在主席台台下最左侧高三学生那边：“我们应该如何在汲汲营营的世俗追求中，安顿好自己的身心。”　　江云策的声音变得柔和，为这场演讲收尾：“所以，我希望，在高一的你，不必刚踏入校园就急着计算三年后的得失，青春刚开始，风景要慢慢看。”　　“在高二的你，当你在书山题海里感到窒息的时候，请允许自己浮出水面喘口气。”　　“在高三的你，在未来一年最紧张的冲刺里，也请记得给自己留一扇窗，窗外有四季，有生活，有分数之外更广阔的世界。”　　“我希望你们在五年、十年之后，回望这段中学时光，记住的不只是一次次考试的排名，不只是光荣榜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我希望你们记得，有一个下午，阳光很好，风吹过操场，让你觉得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高兴。”　　“请记住，母校的名字是一份祝福。”　　“它祝愿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学生，都懂得在该奋斗时全力以赴，也懂得在该停歇时，给自己片刻安宁。”　　“最后，再次感谢校方的邀请。”　　“以上所有，与诸君共勉。”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秦千艺兴奋地用肩膀连撞了两下何寻砚：“天，这个学哥是真有点东西。”　　何寻砚点头同意。　　三合一大会的最后，是优秀校友捐赠答谢。　　主席台后方的主持人走到主席台中间开口，如沐春风：　　“感谢江云策学哥带来的精彩分享，‘且停’二字，是母校对每一位学子最深沉的寄语。”　　“今天，江云策学哥不仅带来了思想上的启迪，更以实际行动，回馈了母校的培育之恩。”　　主持人说着微微侧身，右臂向台侧优雅地一展，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且停中学张承志张校长上台，代表学校接受捐赠并致答谢词！”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掌声中，一个中年小跑着到主席台中间，把右手手掌放到胸口，激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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