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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依依浑身发抖的攥紧这张纸条,字体是机打的,并且油墨极其劣质,闻上去刺鼻。纸张薄到渗出一些尚未吸进去的墨水,攥成一团后落下漆黑。
人说文字总有神奇的力量,例如此刻陶依依不受控制的想到一个人,有且只有那个人。但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从她离开大陆之后和从前的一切都断了联系,梁汶君赠她的那张信用卡她没有用过,身上不多的钱都是靠典当首饰换来的。
她把那张废纸反复揉捏,汗水浸湿了墨迹,乌黑晕染到半透半粉的指甲上,纸团被她丢到垃圾桶里。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
陶依依已经很少再梦到他了,这种无聊的威胁逐渐被她当做恶作剧。生活一如既往地忙碌,转眼到周末,陶依依特意向店长请了一天假。店长无不同意,甚至为她传授了一些经验。
陶依依左耳进右耳出。她不化妆,但认真卷过头发,发尾垂下去时有些干枯,卷起来便显得不甚明显,擦了一些看起来丰唇的唇蜜,陶依依挎上包出门。
端正的坐在港铁里,在地下飞驰时耳边是厚重刺耳的嗡鸣声,陶依依抱着包昏昏欲睡。嘈杂里面挤入突兀的人声,随着电台的播报铃,陶依依跳下车厢飞奔出去——要迟到。
果然,差了十分钟。
陶依依气喘连连的道歉:“对不起,我迟到了。”
方青玉正坐在角落安静的翻书,临在周末学生很少,偌大的古朴建筑里空空荡荡的。听见声音他合上书抬头,站起身:“不碍事。”他温柔的将陶依依肩上的小包拿过来,“我来背吧,想吃些什么?”
陶依依磕巴了一下:“不,不太好欸。”她上手想重新拿回来,但对上方青玉笑盈盈的脸色又缩回手。港大里她是第一次来,走着走着便忍不住张望,方青玉看出她的兴趣,在一旁适时地开口为她介绍。
陶依依话到嘴边也渐多了起来。方青玉脾性很随和,有问必答,且接的风趣。聊到最后树叶簌簌作响,方青玉驻足停驻,为她指了指校前锃亮的铭牌:“总之,欢迎报考港大。说来像传销,抱歉,但我很期待同你做校友。”
“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方青玉并不吝啬夸赞。
陶依依垂下头去,耳朵泛上浅浅的红色,糯糯道:“没有啦,你总在夸我。”
方青玉眉梢挑了挑,引她去一间装横秀丽的法餐厅,有着礼服的先生小姐端坐在高脚椅上拉琴,大提琴传出低沉的音乐声响,瓷碟、冰杯、酒瓶与刀叉碰撞在一起,服务生把他们迎进去。
陶依依不爱吃法餐。
换句话,除却传统的北方内陆餐食外,她都十分挑嘴。但眼下正是装淑女的时候,怎可弃之不顾。陶依依礼仪学的到位,伸手拾过毛巾擦干净手后,腿上盖着餐布,只点两道菜:一道色拉,一道鲑鱼生食。
方青玉有些惊讶道:“吃这么少?”
陶依依规矩的抿着唇,“我减肥。”
方青玉被她逗笑了,“你有什么忌口呢。”陶依依摇摇头。他翻了翻菜单,又加上几道名字听上去就很是拗口的主菜,甜点。陶依依捧着下巴看他偏头与服务生交谈,男人的皮表也尤为重要,尤其青涩的男人,总比满身烟味儿的好。
陶依依对他抱浓重的欣赏态度,如此肤浅的欣赏。方青玉抬起头与她道:“你今日不用做工?”
陶依依从自己抽丝剥茧的情绪里剥出来,“我请了假,时间很空余。”方青玉便不知怎的又笑起来,用餐的时候方青玉仍然是沉默做派,于是陶依依也专心的吃嘴边食物。伴着割肉的粘腻声,馥郁的食物香气钻进唇腔。
少男少女间,陶依依用帕子擦了擦嘴,不多时方青玉也搁置下餐具,他为陶依依递过温凉的水。
“说好我请你的。”方青玉叫来服务生签单,陶依依要翻包拿卡的时候,方青玉罕见的打断了她,“你愿意约我出来吃饭,我是要谢谢你的。况且与女孩子吃饭,一定没有你付钱的道理。”他往机器吐出的小票中签上自己的姓名,“如果一定要谢谢我,不若多陪我一会儿。”他直起身。
陶依依捂住脸,跟在他屁股后面出去。
午后的香港实在太晒,太阳毒辣,树荫斜斜映在砖块上。
“你,”方青玉轻轻开口。
“你,”陶依依撞上他的话头。
在这样鲜妍的海岛,陶依依自认她拥有了人生第一段恋情。
陶依依和他之后经历了几次约会,脸红,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他们牵手过,当然在某天也接吻过。再平凡不过的爱恋与人生,她觉得很好,一直这样就很好。
方青玉联系她,携她去见了一些朋友。这晚推进包厢门里,陶依依穿着及膝盖的裙子,干干净净的装束。方青玉的朋友与他差不多,坐在桌前聊天,看到方青玉的身影后笑着招了招手:“你来了,快坐。”
方青玉挽着她的胳膊,“这是我女朋友,江芊。”
朋友发出一声欢呼,“喔,美人儿,你真是好福气,快坐快坐,早给你们留了位子。”陶依依亦步亦趋,方青玉为她拉开了椅子,她将裙子压好端正的坐下。
闪过很多捎带审视的目光,陶依依挨个报以笑容回应,到最后一个人,她略微有些怔楞。这个人长得实在眼熟,尤其是一双眼睛,穿笔挺的西服,手腕上是一只价格不菲的表。他靠在椅背上支起下巴,半晌朝着陶依依勾了勾唇。
陶依依脸色不太好,收回视线。
很快桌上便起了酒,气泡密密麻麻从瓶口溅溢出来,浅金色的酒液灌入高耸的细口杯,在众人的起哄下,方青玉不得不饮下一杯,而后朋友们又笑嘻嘻的望向陶依依,方青玉替她说道:“她喝不了酒。”
“呀,”朋友惊讶:“弟妹酒精过敏?”
陶依依摇了摇头,托起杯子。她并不想扫了方青玉朋友的兴致,毕竟是头回见面,于是仰起头一饮而尽。
陶依依自认酒量还算可以,一小杯葡萄酒醉不了。
方青玉见她下肚豪迈,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夹菜的时候对她低声附耳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陶依依用筷子去夹盘子里红艳艳的肉,夹了两下却没有夹到,她觉得脑袋里有一根筷子在使劲地搅动,太阳穴胀痛难忍。
“我,”没事。
陶依依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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