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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寻常烟火
&esp;&esp;王铁柱发现李沧澜的姜茶在天剑宗传开的时候,正蹲在青云宗厨房门口剥蒜。消息是韩枫带来的,他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一道裂纹,和李沧澜用的那只一模一样。
&esp;&esp;“宗主让我送来的。”韩枫把碗递过来,“今天的茶,多放了红枣。”
&esp;&esp;王铁柱接过碗,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红枣放多了,压住了姜味。宗主是不是又熬夜了?熬夜的人口味会变,想吃甜的。”
&esp;&esp;韩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esp;&esp;“做菜做多了,自然知道。”王铁柱把碗里的茶喝完,把碗还给他,“回去告诉宗主,姜别用刀背砸了,用刀面拍。拍出来的姜,汁水慢,味道醇。红枣少放两颗,红糖晚放半刻钟。照我说的做,茶能再好三分。”
&esp;&esp;韩枫接过碗,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看着王铁柱围裙上的面粉,手上的茧子,还有指甲缝里洗不掉的葱姜味。这个人每天在厨房里忙活,不修炼,不打架,不做任务。但他的茶经比谁都懂。
&esp;&esp;“铁柱,你以前学过做菜?”
&esp;&esp;王铁柱低下头,继续剥蒜。“没学过。自己琢磨的。以前在杂役院,吃不饱,就想自己做点吃的。一开始做出来的东西,猪都不吃。后来慢慢就好了。”他顿了顿,“老大说我做饭好吃,我就一直做。”
&esp;&esp;韩枫沉默了一会儿,抱拳,转身走了。
&esp;&esp;王铁柱蹲在门口,剥完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锅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他掀开锅盖,用勺子撇去浮沫,放了几片姜,盖好锅盖,然后开始和面。面团在案板上被揉来揉去,摔得啪啪响。他揉面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esp;&esp;苏清寒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书,目光落在厨房门口。林缺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天元圣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静止了,像一张陈旧的地图。
&esp;&esp;“师姐,铁柱今天在和面。”林缺没有睁眼。
&esp;&esp;“要做包子。”
&esp;&esp;“你怎么知道?”
&esp;&esp;“他揉面的声音,比平时轻。做包子要揉得久,面才软。”
&esp;&esp;林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王铁柱正把面团从案板上拿起来,摔在案板上,啪啪啪,三下,然后揉成一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
&esp;&esp;“师姐,你耳朵真灵。”
&esp;&esp;苏清寒翻了一页书。“你也能听出来。”
&esp;&esp;“我听不出来。我只听得见剑。”
&esp;&esp;苏清寒没有接话。她端起石桌上的姜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灵竹上。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esp;&esp;下午,王铁柱的包子出笼了。白胖胖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一共三屉。他端着一屉放在石桌上,又端着一屉放在厨房灶台上,用布盖好。最后一屉,他用油纸包了,装进布袋里。
&esp;&esp;“老大,我去趟天剑宗。”
&esp;&esp;林缺看着他。“给李沧澜送包子?”
&esp;&esp;“嗯。他茶煮得那么认真,不能光喝茶,得配点吃的。”
&esp;&esp;林缺笑了。“去吧。”
&esp;&esp;王铁柱背着布袋,踏风而起。他飞得很慢,布袋在腰间晃来晃去。他怕包子凉了,把布袋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着。飞了将近一个时辰,天剑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守门弟子认识他,没有拦,直接放行。
&esp;&esp;后山的竹林边,李沧澜蹲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刚熄,锅里的茶还冒着热气。他旁边蹲着那只灰毛兔子,两只前爪搭在灶台上,鼻子抽动,闻着茶香。李沧澜没有赶它,用木勺舀了一点茶,倒在小碟子里,放在地上。兔子低头舔了舔,耳朵竖起来,又舔了几口。
&esp;&esp;王铁柱落在竹林边,看到那只兔子,愣了一下。“宗主,你养兔子了?”
&esp;&esp;“它自己来的。”李沧澜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每天都来。比我准时。”
&esp;&esp;王铁柱把布袋打开,掏出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油纸一层一层剥开,包子的热气冒出来,白胖胖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
&esp;&esp;“包子。猪肉白菜馅的,还热着。”
&esp;&esp;李沧澜看着那屉包子,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包子皮松软,馅料鲜嫩,汁水在嘴里化开。他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esp;&esp;“好吃。”
&esp;&esp;王铁柱蹲在灶台旁边,看着李沧澜吃包子。兔子蹦过来,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鼻子抽动,闻他身上的包子味。王铁柱掰了一小块包子皮,放在地上,兔子低头吃了,又抬头看他。
&esp;&esp;“宗主,你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做给你吃。”
&esp;&esp;李沧澜看着王铁柱。这个年轻人蹲在地上,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葱姜味。他的眼睛很亮,不是灵力的亮,是活着的那种亮。
&esp;&esp;“好。”
&esp;&esp;王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宗主,我回去了。老大还等我做晚饭。”
&esp;&esp;李沧澜点了点头。王铁柱踏风而起,布袋在腰间晃来晃去。李沧澜站在竹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又咬了一口。
&esp;&esp;青云宗,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看着天上的云。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书页很久没有翻动。
&esp;&esp;“师姐,你说铁柱去天剑宗,就为了送包子?”
&esp;&esp;“他说李沧澜煮茶认真,得配点吃的。”
&esp;&esp;林缺沉默了一会儿。“铁柱这个人,心里装着所有人。就是没装自己。”
&esp;&esp;苏清寒合上书。“他装了。他装的都在菜里。”
&esp;&esp;林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都在菜里。”
&esp;&esp;远处,王铁柱从天上落下来,布袋已经空了。他走进厨房,系好围裙,开始切菜。咚咚咚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节奏很稳,像打更。灶台上的火生起来了,柴火的噼啪声混着锅铲翻飞的声音,油下锅的滋啦声。
&esp;&esp;林缺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天元圣剑在腰间微微震动,剑鞘上的黑色纹路似乎又动了一下。
&esp;&esp;寻常日子。不寻常的,是有人在煮茶,有人在包包子,有人在等。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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