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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茶摊,新客
&esp;&esp;茶摊开到第四个月的时候,灶台从四口变成了六口。棚子又扩建了一次,多搭了两间,一间用来堆柴,一间用来放碗。陈小石在棚子外面种了一片姜,长出来的姜苗绿油油的,风一吹,叶子翻过来,露出白色的背面。那只灰毛兔子已经不怕人了,整天在姜苗地里蹦来蹦去,啃坏了好几棵苗。陈小石心疼,用竹条编了个小栅栏,把姜苗围起来,栅栏门留着,兔子钻不进去了。
&esp;&esp;有一天下午,茶摊来了一个背着画箱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眉清目秀,但眼神很疲惫。他在板凳上坐下,把画箱放在脚边。陈小石端了一碗茶给他,他接过碗,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很久没有睁开。
&esp;&esp;“客人,茶凉了。”陈小石小声提醒。
&esp;&esp;年轻人睁开眼睛,看着碗里的茶汤。茶已经凉了,姜片沉在碗底。他端起碗,一口喝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esp;&esp;李沧澜走过来,拿起碎银子,放回他手里。“不收钱。”
&esp;&esp;年轻人愣了一下。“我喝茶,应该给钱。”
&esp;&esp;“茶摊不收钱。你要是有心,去灶台后面劈两斧柴。没有就算了。”
&esp;&esp;年轻人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一看就没干过粗活。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斧头比他想象的沉,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举起斧头,劈向面前的一截木柴。
&esp;&esp;第一斧,劈歪了。斧刃滑过木柴,砍在垫木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二斧,对准了,但力气不够,斧刃卡在木柴中间,拔不出来。他蹲下去,双手握住斧柄,使劲往外拔,脸涨得通红。
&esp;&esp;陈小石走过去,帮他拔出斧头。“我教你。”他拿起另一把斧头,把一截木柴立在垫木上,斧头举过头顶,落下去,木柴从中间裂开,两半整整齐齐。“用力不是用手腕,是用腰。腰一转,力气就上来了。”
&esp;&esp;年轻人学着他的样子,举起斧头,腰一转,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了。他看着那两半木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劈第二截,第三截,第四截。劈了十几截,额头上全是汗,手心磨出了水泡。
&esp;&esp;陈小石递给他一碗茶。“累了就歇歇。”
&esp;&esp;年轻人接过碗,仰头喝了,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好喝。比我以前喝过的任何茶都好喝。”
&esp;&esp;“你以前喝过什么茶?”
&esp;&esp;年轻人想了想。“龙井,碧螺春,铁观音。都不如这碗姜茶。”
&esp;&esp;陈小石笑了。“那是。宗主的茶,比什么都好喝。”
&esp;&esp;年轻人蹲在灶台旁边,看着李沧澜煮茶。李沧澜的动作很慢,舀水,放姜,放红枣,放红糖。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很讲究的事。
&esp;&esp;“老人家,你煮茶煮了多少年了?”年轻人问。
&esp;&esp;李沧澜舀了一碗茶,自己端着。“没多久。不到一年。”
&esp;&esp;年轻人愣了一下。“不到一年?这茶的味道,像是煮了一辈子。”
&esp;&esp;李沧澜看着碗里的茶汤。“一辈子太长了。煮好一天,就够了。”
&esp;&esp;年轻人没有再问。他坐在板凳上,打开画箱,拿出一块木板,一张纸,一支炭笔。他开始画茶摊。画灶台,画锅,画李沧澜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画陈小石蹲在地上劈柴的样子,画那只灰毛兔子趴在灶台下面打盹,画姜苗地里绿油油的姜苗,画竹叶在风中翻飞。
&esp;&esp;他画得很专注,炭笔在纸上沙沙响。陈小石劈完了柴,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
&esp;&esp;“你在画我?”
&esp;&esp;“嗯。画茶摊。”
&esp;&esp;“画得真像。”
&esp;&esp;年轻人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笔画完,放下炭笔,看着纸上的画面。灶台,老人,年轻人,兔子,姜苗地,竹林。一切都静止在纸上,像另一个世界。他拿起画,走到灶台旁边,递给李沧澜。
&esp;&esp;“老人家,送给你。”
&esp;&esp;李沧澜接过画,看着纸上的灶台和自己。画里的他蹲在灶台前,添柴的手停在空中,锅里的蒸汽袅袅升起。他看了很久。
&esp;&esp;“画得好。”他把画递给陈小石。“挂起来。”
&esp;&esp;陈小石接过画,跑进棚子,找了一根钉子,把画钉在柱子上。画挂在那里,茶摊的人进来都能看到。卖豆腐的老头来了,站在画前看了半天。“这是李宗主?画得像。”
&esp;&esp;打铁的汉子来了,看了一眼画,点了点头。“好画。”然后放下三枚铜板,走了。
&esp;&esp;卖菜的大婶来了,看着画上的自己——她在画面的角落里,挑着两筐青菜,扁担压在肩上。她愣了一下。“怎么还有我?”
&esp;&esp;陈小石说:“他在画茶摊,来的人都在画里。”
&esp;&esp;大婶看了很久,眼眶红了。她把筐里的青菜拿出来,放在灶台上,挑着空筐走了。走到竹林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转身,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esp;&esp;青云宗,天字三号院。王铁柱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六口锅。灶台不够大,他把两口锅架在临时搭的砖台上。锅里的菜冒着热气,厨房里飘满了香味。
&esp;&esp;林缺躺在摇椅上,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铁柱,今天做这么多?”
&esp;&esp;“茶摊人多。那个画画的年轻人也在,他画了茶摊,挂起来了。”王铁柱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老大,你说他画得好吗?”
&esp;&esp;“陈小石说像。像就是好。”
&esp;&esp;王铁柱嘿嘿笑,缩回头,继续炒菜。
&esp;&esp;苏清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她坐在石凳上,翻开书,但目光不在书上,看着厨房的方向。
&esp;&esp;“师姐,你今天不去看兔子?”
&esp;&esp;“今天没带胡萝卜。”
&esp;&esp;“你昨天也没带。”
&esp;&esp;苏清寒翻了一页书。“昨天带了,它没吃完。今天不带了,让它把昨天的吃完。”
&esp;&esp;林缺看着她。“师姐,你跟兔子,谁说了算?”
&esp;&esp;苏清寒没有接话。
&esp;&esp;下午,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王铁柱背着两个大包袱,一包是菜,一包是饭。他飞得很慢,生怕饭菜凉了。林缺跟在他身后,天元圣剑在腰间微微震动,剑鞘上的黑色纹路最近偶尔会动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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