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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您洗漱更衣。」
怎么又来这一套?昨天晚上她装成一副哈欠连天样,好不容易才将望书推出门去,今早又当如何是好?
柏期瑾试探地用食指轻轻勾开秋香色锦帘,伸出个脑袋看她,欲说些什么,却见望书朝她一笑,她旋即心上一懵,万事皆忘。柏期瑾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得钻出手来摆了摆,小脑袋摇个不停。
望书向她行礼道:「您这样,我会被责怪的。」
谁不爱吃漂亮姑娘嘴里的一声软语?柏期瑾领了望书言语,是想服软,可她亦有难处,一时嘟着嘴,娇容堆俏,眼凝秋水扯着帘子细看望书多时,心下想着:要人服侍洗脸穿衣,多不好意思啊,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宫里头人都没手没脚要人伺候的吗?
望书见状,含着笑向她眨了眨眼睛,柏期瑾见状,亦是抿着嘴同她眨了眨眼睛。四下无人,两位年岁相当的姑娘在微微晨光中挤眉弄眼,不停不休来上数轮,终是一齐捂嘴笑了。吟吟笑语闹一出,柏期瑾勾着帘角即刻让步认乖,就说洗漱更衣无须管,这些出了岔子,谁都瞧不出来,只要望书为她上妆梳发便好。
太白曾言「天生我材必有用」,叶师兄精通画技,周师兄天赋音律,而柏期瑾尚未发觉天生之才究竟在何处,倘若当是真要寻一个来镇镇门面,想得是「招人摆弄」。以前在白石山上,叶师兄放下画笔闲来无事,常爱取一把牛角梳为她梳发,而周师兄每逢节日一曲终了,就好捣弄花汁,往她脸上一抹。小时候乖,任他们折腾,从未说不一个「不」字,而后到了叛逆之年,想说一个「不」字,却换来一座寂寥深山。接着到了她庄姐姐那儿,庄姐姐手巧嫌不住,绣不出花儿来了就按着柏期瑾坐下编各式各样的花辫子。柏期瑾每每乖巧坐在镜前,总压抑不住满心惊讶,庄姐姐会编的款式太多了吧,城中姑娘竟都如此讲究!
而如今柏期瑾同是安安静静端坐在小椅上,对一副雕花镜奁,静待望书摆布。望书与她对坐,想为她画眉,却发现软溶溶的眉毛刚刚好,想为她点胭脂,却发现小脸红扑扑的刚刚好,最后只得为她梳了梳头发,打理成宫中样式。
待到用过早食,柏期瑾便按捺不住问望书:「我可以去找襄王殿下吗?」
望书早上才去见过那位大人物,这会子,怕是还在睡着,可这不能同柏期瑾讲,她便莞然笑道:「襄王殿下目下不得闲。」
柏期瑾问道:「早朝?」
「诀洛城每五日一朝,应当不是,想是在忙于别务。」
五日?这……这也太懒了吧。此类腹诽她学着不说出来,只道是暗暗在心中记下,这襄王殿下,「懒」。
没过多久,德隆晃着身子从回廊处走来。他昨天就收了指令,说怕柏姑娘早起无聊,要领她去书房继续看折子。柏期瑾别了望书,同德隆一起走在宫廊上。
柏期瑾问:「还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德隆笑了笑,说:「姑娘叫我德隆就好。」
柏期瑾一听,问:「你叫德隆,方才那位姑娘叫望书?」
德隆一笑,说:「正是,那是我的干侄女望书。」
「是……是巧合吗?」
「嗯?」
「没事,没事。」
德隆知道柏期瑾要问什么,可除了装糊涂,他没得选。若真是巧合,当作笑话讲讲就罢了,可偏偏要说望书这名字啊,还是含香阁钦姑娘给起的。钦姑娘怎么说都算是个旧人了,在这位面前由他这么个小人物提起来,百般不合适。
德隆尚未入宫之时有个半大的小侄女,从小很是疼爱,后来得了什么怪病,没两天就叫阎王给唤走了。那回他来接主子从含香阁回宫,恰巧见到红花妈妈新进了一批端茶送水的小丫头,其中一位长得和他的小侄女有几分相似,便顾不上许多,兴冲冲跑去向主子讨人。
兴许是因含香阁刚从漠北入了车鲜嫩水灵的葡萄,那日李明珏正好心情不错,美滋滋偎在钦红颜怀里吃着葡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钦红颜肩上长发。太监求宫女,换上往日,这位殿下难免弯酸德隆一番,哪晓得会连眼都不眨就准了。
隔着几重珠帘拥娇红,屋子里的气氛着实香艳,若不是这回,德隆也很少走进含香阁,钦姑娘没进过宫,他每回就虚飘飘瞄个香窗剪影。今儿一见,才晓得,难怪主子离不得她。他不敢僭越,轻轻晃一眼,却忍不住再偷偷抬头瞥个第二眼,果是天姿娇媚,绝世丰标,上上下下,从头发丝到指甲尖无一处不好。他在宫里待过,见过无数标致娇娥,哪里晓得世间还有这等颜色——眉缀远黛,唇若凝朱,两颊取三月桃瓣绝好花期最透润那一点点,含情美目细蕊多娇,不动则以,一转盼则流光荡漾,满屋秋池波澜,水水润润,剔透非常,惟有玲珑一词最为妥帖。
说主子同一青楼女子甚为相配是大不敬的鬼话,但德隆那一刻确实觉得,面前这两个人般配极了。那小窗开着,淡日调浓香,晓风弄轻纱,樱桃红唇一弥浅笑配上主子脸上那股神情渺渺沉溺劲儿,连吐息都像是从天上宫阙般下来的,请个大活神仙都道不尽一屋子的满满春色。
德隆将身子躬得极低,说道:「还请殿下赐个名儿。」
李明珏自是不顾忌帘外站了个什么人,她进了钦红颜的屋就跟抽掉骨头似的,坐都坐不正,也不回话,反倒继续往钦红颜怀里蹭。那钦姑娘是个明白人,妆点精致的眼笑得弯弯的,一伸手就软绵绵圈住了她。李明珏挑了挑眉,不疾不徐地勾起钦红颜的手,德隆没敢抬头,就听到一声轻柔软款,引人魂销的「你定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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