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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自然知道是哪件事。太子妃小产的事,许是因为东宫多年无所出的原因,或是有心之人的推动,最近一直饱受人们议论。 起初只是说身体虚弱,胎气不固。后来渐渐有了别的说法,说这一胎来得迟,去得蹊跷。再后来,又有人说太子妃本来就在保胎,从怀上就没安稳过。她没有理会,照样尽一个皇嫂的责任,时常去看望。 可是这样来势汹汹又不明不白的东西,本来就已经让人觉得危险,也让她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传什么?”二皇子妃还是坚持要问,声音不高。 侍从低着头,不敢看她。“外头在传……是娘娘害死了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 手攥紧袖口,海棠花瓣一瓣适时落在肩上,“去请殿下,就说家里有事,让他速回。”她预感要有大事发生了。 —— 寿春城外,齐军方才停下行军的步伐,留下扎营,去西北的路才走了一半。 太子坐在中军帐中,魏书陈立在身侧,等着他批示许多东西,夏乘苏平安舒青等人则依次行礼拜见。 “人都到齐了?” 魏书陈扫了一眼:“回殿下,齐了。” “西北的事朝廷还没有定论。古兀那边使臣还在扯皮。我们这么急着赶过去,未必有用。”太子甚至全然不看他们,头都不抬,直接道:“本宫临时收到更重要的消息,要先办一件事。西北暂且押后。” 帐中安静了一瞬。苏平安和夏乘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舒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殿下,”苏平安知道这时候不适合问,但还是不得不开口,“不知是什么事?末将也好提前准备。”总不能稀里糊涂地做事情吧? “事涉机密,为防泄密,本宫会单独交代。”太子的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们先回去准备,随时听令。”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搞不清楚太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三人只得起身行礼,再度退了出去。 走出中军帐,苏平安放慢了脚步,等夏乘跟上来。舒青似乎已经走远了。苏平安侧头看了夏乘一眼,压低声音:“夏兄,你说殿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夏乘脚步不停,淡淡道:“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 “考量?”苏平安笑了一声,心里却冷得很,难免也从语气上透出几分来:“咱们从燕州出来,说是去西北。现在走到半路,说不去了,要去办别的事。办什么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完?不知道。你说这叫什么事?” 很沉得住气一般,夏乘没有接话。 苏平安又凑近了些,声音不免压得更低:“殿下是监军,如今又带着咱们,这里他一人为大。跟从前在幸守夷手下,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他们一个人说了算?什么监管,是完全没有的! 夏乘终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但依旧不肯坦诚相待,还是四两拨千斤地敷衍:“慎言。” 这人道行还不浅,是自己露怯了。苏平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对了,接应的幸将军什么时候到?咱们总要多听点意见才好。”若不出意外,待离了寿春,幸阳平总该来接应他们了吧?有此人在,料想太子也不会再那么肆无忌惮。 “或许吧。”还是模棱两可,夏乘才转身走了。苏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也快步回到自己的帐子。 帐中无人。他坐在案前,苦思冥想。太子这里,不知道要私下对他们交代什么,总之他已觉得十分危险,接下来要慎重对待,舒青那边更是堪称诡异,就算此人呆傻,他也不敢轻易套话。 至于九皇子那边?他也要好好想想——对亲伴读亲信李瑞,如今都是摆这样架子,更何况他这样摇摆的人?若是提了事,真还能活?干脆提笔开始写信,落笔极慢,写到一半停下来想想,才继续写。 —— 谢相呴今日空了,又把两个少年喊到一处练字,谢珩羽故意黏着他撒娇,问:“北地暂且没什么事情,咱们是不是该回安都看看?” 是有些意动,但暂且不便动身,谢相呴道:“等过了婚期吧。”又问李施平,“有没有到澄波军中看过?” 李施平忙答,“去过了。各位前辈待我都很和善。”反问谢相呴:“夫人与将军预计何时成婚?” “圣旨上没写日子,本也无谓这么多,”谢相呴笑答:“只是底下的人看了,说下月底宜嫁娶,又是一气的水日,利于将军,最合适了。” 切,显着你有多关心我小叔叔夫了。谢珩羽心里不服,忙要赶上:“我帮小叔写请柬吧?我的字总有你的几分风骨吧?” 谢相呴的确没时间准备这些,想小玉儿如今也体贴,颔首:“好呀,只怕累了你。” 谢珩羽答:“我要谢小叔让我沾了喜气呢。” 李施平也欲言又止,想要说些自己能帮得上的,不想谢珩羽一句话,倒将谢相呴的心思牵动出来。上下打量谢珩羽一眼,微微敛眸:“嗯……你也是到了要议亲的时候,在安都可有什么中意的人家吗?不好到了那时再让你爹娘着急。” 这时不得不顾左右而言他了,谢珩羽答,“我还小呢,”看回李施平:“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谢相呴一笑带过,也不多问他,又跟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将他们送走了。 只是走后不久,谢珩羽又杀回来,郑重其事坐下:“小叔,有件事得跟你说。” 谢相呴正在看李宿近来集议翻阅的总结,见他脸上难得正经,但更想看看李宿近来有没有什么烦扰,故而仍是分神问:“什么事?” “苏平安。”谢珩羽见他一点不在意,环视一圈,凑近把声音压低,“托人给我带了信。” 嗯?谢相呴没有表态,等他继续。 “这人嘛,”话滚了一圈,谢珩羽斟酌着开口,“说他在太子军中,有些事看不真切。想问问我,也问问……小叔夫那边,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他。”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谢相呴应了一声:“怎么找你?” “是。我猜他看我是小孩好说话,”谢珩羽也有些不自在,只能嘻嘻带过:“我是私下跟他玩过嘛,这人也确实有意思,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他倒找上我了。” 这时也不会骂他,谢相呴:“也不算稀奇。” 虽然苏平安是九皇子举荐的人,可九皇子如今在燕州,自己那摊子事都理不清楚。 谢相呴说,“他毕竟一直两头骑,不得你叔夫看重,没法向我们开这个口。你又跟咱们有亲。知道你是中间人,苏平安便只能找你,说说他心里是什么意思。” 谢珩羽认真思量,“我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得看我这位太子舅舅是什么意思。” “太子要是真去西北,一路无事,那苏平安就是多此一举,他这封信等于没写,你们彼此心照不宣。”谢珩羽分析道,“可舅舅要不是去西北,害,那苏平安就得给自己留条路了。他得让大家知道,他没有非要跟谁绑在一起。” 眼里有点笑意,谢相呴说:“你倒是把他看透。” “切,”谢珩羽难得谦虚了一句,“要我说是他这手玩得不算高明,他们这种两面派还是太瞻前顾后,反而叫人轻易看出想法。换了小叔来,一眼就能看穿。” “可他还是选了这条路。”哪怕李宿真的接苏平安,以后他也只能被冷落,或说被替换,此时此举,恐怕只是为了活下去。“说明他觉得即便被看穿,也值得一试。” 谢珩羽若有所思,“哦……是这个理。” 院子里有鸟雀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隔着窗传进来,谢相呴忽然道:“只怕婚期没有那么顺利了。” 谢珩羽微微撇嘴,而太子若有异动,他叔夫必然要被牵动。婚期?那是排在最后头的事:“我叔夫打算怎么做?” 谢相呴大致看完,确认李宿近期的事项,才放下那些东西:“涉及到太子,他并不让我了解太多。” 啊?谢珩羽再度在心中腹诽,嘴上只能试探着说:“你还猜不出来?” 谢相呴被他逗笑,“那你倒可以先猜猜。” “我要是小叔夫,我就先办好自己的事。”过了会儿,谢珩羽晃晃悠悠回答:“古兀才是正事啊,是大事!说白啦,即便舅舅那边有再大的风声,只要没到官家跟前,那都是小事。官家一日不动,谁也不能动。” 谢相呴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没有明确回话,但谢珩羽还是不服,背后好像有一根龙筋翻腾,抽得痒痒:“为什么这种事都管着你?”反正他不觉得这是好事,很想和他的好叔夫狠狠地叫叫一回板。 谢相呴没有辩解,轻描淡写:“他强势惯了。” 哎呀,他小叔命好苦,谢珩羽真的要叹气了。 可末了,谢相呴只说:“弱之胜强,柔之胜刚。”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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