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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皇太极驾崩之后,哲哲便安分地退居清宁宫中,除了必要的出行,其余时间都是在小佛堂里度过的。素衣披身,一盏青灯伴古佛,两耳不闻朝中事。哲哲就像在庵里静修的居士一样,清静无为。
“若是真安分了,倒也算是好事。”殊兰轻轻一叹,言语浅淡,“怎么说她也陪了先帝这么些年,没有功劳,却也有着苦劳。若是当真看清一切不闹事,宫中荣养个主子的闲钱还是有的。”
“怕就怕,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娜木钟靠在椅背上,一脸悠闲自得地品茶吃点心。没了可以针锋相对的哲哲姑侄,娜木钟自然也闲了下来,三天两头地往殊兰这儿跑,对多西珲比殊兰这个当妈的更在意。而送给娜木钟的免费儿子却是被娜木钟甩手扔给了丫鬟们侍候。对娜木钟来说,她才不兴去伺候布木布泰的儿子呢!只要不死了残了,有口饭给他留着便成了,何必给予忒多关注?
“恶人自有恶人磨,姑姑放心就是。”殊兰拈起一块点心,对着娜木钟轻轻一笑,“她不犯我,我自是不会动她。若是她不识好歹……我也不是什么爱吃亏的主。”哲哲的性子如何殊兰不敢说完全明了,但也是有一定了解的。哲哲的性子,说得好听,便是不愿吃亏,说得直白些便是锱铢必较。如今,哲哲看似云淡风轻,退避三尺,并不意味着就认命了。其实殊兰还是更愿意哲哲能跳出来同自己争权夺势,毕竟,危险的东西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更好地掌控不是吗?
“要是平日无事,你还是多注意那边才好。”娜木钟抿了口茶水,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始终弄不懂为什么汉人会喜欢寡然苦涩的茶叶汁子,“哲哲的性子你我都明白,她不是那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的主。你也别嫌我拢硕辔麋酰慊故怯Ω靡嗉有⌒牟攀恰1暇鼓茉谡夤写婊钕吕吹模心母鍪羌虻サ模坎寄静继┧愕蒙洗厦髁耍换故潜幌鹊垡恢妓土顺鋈ィ克墒呛筒寄静继┐蚨瞎峭坊沽沤畹那坠弥叮∷尤荒芏愎浅》绫淠芰杉话摺n硕辔麋酰俣嘟魃鞫疾晃!
“您说的我都明白。”殊兰看着娜木钟,浅笑,“只是……既然她已经将宫中的一切都拱手相让,我便不会给她再拿回来的机会。”
如今的清宁宫早不负过去的人声鼎沸。自从哲哲退居清宁宫,整日礼佛,不理宫中事务,便将清宁宫中大大小小的闲杂人等都驱了干净。在哲哲身边伺候的,除了从小到大的珍哥,便是当初莫名其妙入了珍哥眼的毛伊罕。
只是相较而言,哲哲更信任珍哥,成日介的让珍哥随侍左右,毛伊罕也只是端茶送水而已,拿着一等丫鬟的银两,做的却是再清闲不过的活。就这样,毛伊罕在清宁宫里安安分分地待了下来。
毛伊罕知道不是没有人在背后说自己傻,只知道讨好这个早就大势所去的皇太后,却不知去好好巴结那位真正的天子之母。毛伊罕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在毛伊罕看来,珍哥当初起意将自己收在身边,对自己而言,已经是一种恩惠了。受人点滴,当涌泉相报。她虽没有看过什么书,可这么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人不能忘本,忘本,便是畜生不如。毛伊罕牢记着这句话,便是在清宁宫人员最动荡的时候,也不曾有过片刻的动摇。
毛伊罕的举动,珍哥自是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日后清宁宫会如何,她不敢说。冷眼看着那起子小人在里头上蹿下跳的模样,珍哥便不觉得这事会成。她只心疼自家格格在这里面掺和了一辈子,在这小小的宫墙之中,耗尽了一辈子的青春。毛伊罕的未来还有她能帮忙着说和,可自家格格呢?进退两难,如履薄冰。又有谁生来便愿意勾心斗角,将阴谋佐饭呢?
“主子,圣母皇太后来了。”底下洒水丫头老远便见着殊兰带着乌尔顿慢悠悠地过来了,顿时打了个激灵,一蹿一跳便进了佛堂。亏得平日伶牙俐齿惯了,遇到这关头好歹也能把事情都说清楚了。
“慌什么慌!不就是圣母皇太后来了么?这里还是清宁宫,是母后皇太后的地方,哪个敢在这里撒野?”珍哥看着那丫头一脸慌张的模样,眉头一蹙,张口就是一顿训斥。等珍哥将人劈头盖脸地数落完,殊兰和乌尔顿已经走到了面前。再继续说下去场面便不好收拾了。珍哥自是明白这点,等眼角的余光瞟到殊兰的裙角,她便渐渐将训斥缓了下来,等殊兰走到眼前,珍哥的训斥也正好结束,不早不晚,刚刚好。
“珍哥见过圣母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吉祥。”珍哥端端正正地给殊兰行了一礼,即使知道对方今日来者不善,却仍是保持着中宫大宫女的气度与风采。
“起来吧。”殊兰抬手将珍哥虚扶住,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珍哥,眼里却带着淡淡的赞赏。一直以来,珍哥露在众人面前的都是这种端庄平稳的性子,即使是之前最慌乱的时期,殊兰也从来没有见过她失过方寸的模样。殊兰对哲哲姑侄的印象一直都不怎样,可对于这个深受哲哲宠信的珍哥,殊兰一直都带着深深的善意。
“今日本宫来这此就是想和母后皇太后见上一面,还望珍哥姑娘通传。”殊兰轻声细语地说着自己的目的,丝毫没有仗势凌人。
“主子正在佛堂潜心修佛,眼下不太方便。”珍哥低眉顺目,一派祥和。
“既如此,本宫也去佛堂便是。”殊兰笑着去看珍哥,示意她在前面带路。
珍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快走两步,领着殊兰和乌尔顿就朝刚修好的佛堂走去。一路上,珍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殊兰和乌尔顿也只是眼神交流。
等到了佛堂,不等乌尔顿反应过来,珍哥便抢先一步喊道:“圣母皇太后,此处便是佛堂。想来主子还在清修,不便见人。”说着,上前一步,将佛堂的门帘掀起。
殊兰轻笑着走进佛堂:“蹉跎了半辈子,想不到您选了在佛堂清修。”
哲哲跪在蒲垫上,眉眼不抬:“无事不登三宝殿,圣母皇太后在这儿自不会是为说这个的。”
殊兰没有理会哲哲言语间的嘲讽之意,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当然,看到您能退居于清宁宫,不问朝政,我若说我不高兴,那是假的。只是,心底总还有几分可惜。”
哲哲听到这儿,忍不住冷笑几声:“可惜?有什么可惜的?难道圣母皇太后是为了新皇少了个最大的对手可惜么?”
即使知道哲哲背对着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神情,殊兰仍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哲哲只觉得荒唐至极,却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冷哼一声,继续参神拜佛。“或许您不以为然,可在本宫看来,就是这样。没了您给多西珲的历练,他就只是一个从他皇阿玛手上轻轻巧巧就将位子拿到手的稚子,即使是玉,那也是块未曾打磨过的璞玉,全被外面的石头遮着了,没有半点光华。如果能得您的磨砺,那才是多西珲真正的成长,只有磨去那些不该有的,他才能真真正正地一展抱负!”
殊兰的一席话,让哲哲久久无语。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自己又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她只能维持着之前的动作,跪在垫上,徒劳无功。
“您还是好好想想,我先走了。”说着,不等珍哥相送,便带着乌尔顿离开了佛堂。
等到殊兰离开,珍哥忙看向哲哲:“主子,您看?”主子和王府那位的谋划她并不清楚,可也不是不知道。毕竟,现在哲哲对和自己一同长大的珍哥总还是信任的。
“什么都别说,扶我起来。”哲哲声音平缓,让人听不出和之前有任何的差别。
珍哥听哲哲这么说,自是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上前一步讲哲哲搀扶起来。原想是一件简单的事,却不想在哲哲站直的一刹那,哲哲双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亏得珍哥眼疾手快,才将她稳住。
“主子,咱们还是回去歇息吧。”珍哥好容易才平和了情绪。
“走吧。”哲哲定定神,觉得身子还有些发软,便将整个人都靠在珍哥身上,一步一顿地走出佛堂。
可即使出了佛堂,哲哲也没有如珍哥愿地好好休息,仍是一个劲儿地抄录佛经。
“主子,该休息了。”珍哥将茶盏轻轻摆在桌前,看着哲哲,轻声提醒,眼里带着淡淡的心疼。自从做了福晋,哲哲便让身边人都改了对自己的称呼,无论人前人后都称“主子”,这不仅是一种对后院的示威,更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醒——天真烂漫的少女时代已经过去,现在能做的,除了替丈夫排忧解难,便是为科尔沁出谋划策。
“还早,抄好这章再睡。”哲哲眉眼不抬,笔势不停,“横竖清宁宫无事,早睡便要早起,那不如晚睡些,消磨些青天白日。”
“主子,睡吧。”珍哥看着哲哲,眼里满是不忍,“这佛经也不急着用,何苦这么受累?您身子不顺,该是多休息才是。”
“怎么睡?”哲哲看着珍哥,眼里满是茫然,“睡下了万一起不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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