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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时新雨将卷轴上缠绕好的生丝取下来,再将卷轴重新装到支撑的木架上。
生丝上由于富有丝胶,所以质感上有些偏硬且呈现半透明,生丝染色也不容易上色,且之后也极容易脱色,而熟丝经过精炼脱胶之后,不仅手感柔软,且易于上色且光泽感极佳。
缠成卷的丝线虽然已经通过孔洞去除一部分丝胶,但除不彻底,仍有些许富有光泽的丝素被丝胶包覆在内,所以还需要进行脱胶。
生丝脱胶的过程,时新雨喊着三姐一起来看,时新雨在锅中加水,放入生丝,加入碱面,煮了不到半个时辰,直到线沉底冒大泡,之后小火慢煮,避免线缠绕在一起,捞出后清洗。
“三姐,就是这般,若第一次煮完之后线摸起来仍是滑滑的,便需要卷成麻花形状,重新加入碱面煮。”
时新雨把捞出清洗后拧干的丝线摊开,让三凤摸一摸感受一下。
“这个确实柔软多了”,三凤小心翼翼的抚着清洗干净的丝线说道:“摸着又细又软。”
有了手摇小车后,抽丝的效率大大提升,只用摇动纺车的手柄,就可一条龙的将茧丝从茧中提取出来,并缠绕在纺车上。一人一天可以处理将近千只蚕茧。
第一批蚕茧里时新雨留出了1oo只蚕茧,早已孵化成蚕蛾。时新雨继续用新鲜的桑叶供养这群蚕蛾,如今有一大部分已经孵化产卵。
每只蚕蛾能产4-5oo颗蚕卵,就算有些损耗,可用的蚕卵至少也有只,这样根据这一次7成的出茧率,三万只蚕茧里也能有只活下来。
时新雨早早盘算着,若这两万只蚕只能顺利孵出来,那自己要早做准备,不仅要再搭蚕架,她还想尽快在院子中靠墙搭个十来平方的小屋用来当做蚕房。
趁着中午吃完饭的功夫,时新雨才有时间把躺椅拉到堂屋中间,悠闲地躺一会想想心事。
时新雨心里盘算着今天该去接十安,让他明日去找李年来家里垒个靠墙的蚕房,她明日要赶去临安府把这些熟丝卖了,看看能不能够补上垒蚕房的钱。
从开春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买牲口、送十安上学、春种、腌萝卜干,又养蚕,这蚕茧下来又急吼吼的抽丝,没有注意院中的各类蔬菜已经结果的结果上架的上架。
若是不那天从镇上回来看到了隐藏在树中的槐花,她都无知无觉竟已经到了四月。
这不到七千只蚕茧最后拢共出了6斤熟丝,若按照当时她和十安在临安府问到的价格,至少能卖个4两银子有余。
也许是多日劳累,又或是第一批蚕茧终于全部整齐的制成熟丝,时新雨躺在躺椅上胡思乱想着,在这温暖又舒适的四月,慢慢的有了睡意。
时新雨觉得自己刚刚睡着,便被院外敲门声惊醒,有些恼火的从椅子上下来,敲门的人竟还喊着十安春雨,时新雨支着耳朵听了下,是个妇人。
皮皮听到院外的声音汪汪直叫,时新雨把它从地上捞起来,脑中稍微一转,喊她春雨的无非是十安的姑母和自己的娘家人,那肯定是姑母了。
时新雨应了一声,跑去把院门打开。
不出意外的,门外果然是姑母,时新雨看着眼前的妇人,喊了声姑母把她迎进门来,时新雨心里暗自嘀咕着,虽然是大半年前见过一面,这姑母是不是比之前瘦了。
张翠凤走到村子尽头都没认出来这个院子,再往里走也没有人户了,只能是这家。她看着之前已经塌了大半的院子如今被垒成整齐的青石高墙,在路上听不到院中的一点动静。
之前烂了半扇的门板不知是补好了还是换了新的,看着扎实又坚固,甚至换了一把黄铜的门锁锁在外面的门鼻上。
张翠凤看着眼前来开门的春雨,有些不敢置信,但确实是大半年前被她牵着手带进来的春雨。
这孩子的确第一眼见着就长得不错,高鼻大眼,皮肤随她娘,白嫩的很,但也不似今日这般,实在有些扎眼了。
张翠凤来不及仔细观察时新雨的变化,张嘴问道:“十安呢,怎么只有你在家?”
“他去曹集镇了,等晚上就回来“,时新雨眨了眨眼:”姑母,你今日怎么来了?先坐着歇歇吧。”
张翠凤本来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听到她后半句话又将眼神转走了:“十安去曹集镇做什么?”
“他在曹集镇上的回春堂当学徒”,时新雨边说着,边去厨房把凳子拿出来:“姑母你坐,我给你倒,,,”
“你说什么?十安去哪了?”,时新雨话还没说完,就被姑母惊乍的声音打断。
看着眼前忽然尖锐而又暴躁的姑母,时新雨觉得有些头痛。
“不是,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跑去药铺当什么学徒!”,张翠凤心里又气又怕,坐立难安的站了起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因着什么才走的,怎么又走他父亲这条道了!”
自从哥嫂走了之后,她心里忌惮也怨恨这药铺这个营生,若是他哥当时没一条道走到黑的当了看病先生,哪会落得这个下场!
“姑母,你别急,十安他,挺好的”,时新雨谨慎的措辞着。
张翠凤长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将水杯里的水喝了个精光,自顾自的说道:“唉,你说这天下多少个营生,怎么不能活呢?为啥非得去药铺,我真是想不通!”
时新雨又去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陪她坐在院中。
喝了两杯水,张翠凤算是缓过来一点,干着急也没用,等跟十安见了面再说吧。
她抽空打量着院子,之前西面大片荒芜的土地上现在是满眼翠绿,菜畦笔直顺溜的延伸过来,各种辣椒青菜黄瓜长势喜人。
堂屋屋檐下横着撑起一个竹竿,上面搭着几件衣服,院中石板干干净净,后院偶尔传来鸡叫。
她回头看时新雨,正弯着腰和地上的小狗逗趣。
“家里收拾的不错,春雨,你挺能干的,我也就放心是安了”,张翠凤四处打量了一番说道。
时新雨笑了笑,没有说话。
“十安约莫何时回来,我晚上还得赶回家”,张翠凤说起回家有些着急。
“姑母,你若是着急我们就去曹集找十安吧,他要等到药铺打烊呢,到时你再回家估计天黑都到不了。”
张翠凤有些犹豫,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说道:“也行,快去快回。”
时新雨将驴车架好,牵到院外,对站在院中的姑母喊道:“来呀姑母,到曹集还得2刻钟呢。”
张翠凤愣愣的爬上驴车,时新雨把院门锁上,把皮皮放在车板上,嘚驾的跑了起来。
等车都上了半山腰,张翠凤才开口问道:“你们,你和十安如今靠什么生活?”
时新雨眨眨眼:“就是卖卖菜,我没事就在家里编筐拿去卖,十安在药铺吃喝,我自己一人在家中吃不了多少。”
也不知张翠凤有没有听到,时新雨回头看时,她正靠在车帮上望着远方,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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