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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茅屋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垂涎的香气。
一小块洁白的猪板油在烧热的锅底滋滋作响,透明的油脂如同欢快的小溪流,迅蔓延开来,浸润了锅底每一寸铁面。浓郁的、霸道的、带着原始诱惑的荤香,如同无形的钩子,蛮横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霸道地驱散着屋内的霉味和土腥气,勾起肠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沈青禾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块渐渐缩小、边缘卷曲焦黄的油渣。她的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额角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满足。
秦小满像只被香气勾住的小馋猫,蹲在火堆旁,小脑袋几乎要凑到锅沿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油渣和逐渐澄澈的猪油,小鼻子不停地翕动着,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小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小脸上全是幸福的光晕。
秦铮坐在稍远一点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手里拿着一块质地坚硬的木头和那把豁了口的旧柴刀,似乎在削着什么。他低垂着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条僵硬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伸着。锅里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他削木头的手却依旧稳定,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偶尔,当那油脂爆裂的“噼啪”声格外响亮时,他握着柴刀的手指会极其细微地蜷缩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就在那锅里的油脂炼得越清亮,油渣也呈现出诱人的焦黄色泽,沈青禾准备将它们捞出来时——
“林晚!林晚你个死丫头!给老娘滚出来!”
一个尖利刻薄、带着毫不掩饰怒气的女声,如同炸雷般在破茅屋外响起!那声音穿透了薄薄的土墙,带着一种蛮横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屋内短暂的、被食物香气包裹的宁静。
沈青禾拿着树枝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一块油渣掉回锅里。她脸上的期待和满足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苍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声音……太熟悉了!是原主的亲娘——林张氏!
秦小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利叫骂吓了一跳,小脸上的幸福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恐和茫然,下意识地往沈青禾身后缩了缩。
秦铮削木头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阴影中,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睁开,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穿透屋内弥漫的香气和暖意,精准地投向那扇歪斜的木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股刻意收敛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气息,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凛冽起来。
“咣当!”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外面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土墙上,震得整个茅屋都簌簌落下些灰尘。
一个身材干瘦、颧骨高耸、吊梢眼的老妇人像阵风一样卷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粗布袄裙,袖口挽着,露出黝黑粗糙的手臂,脸上刻薄和怒气交织,正是林张氏。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粗壮、穿着同样破旧短褐、满脸横肉、眼神带着贪婪和蛮横的青年,是原主的弟弟——林虎。
林张氏那双吊梢眼像探照灯一样,瞬间就扫到了锅台上那澄亮喷香的猪油和焦黄的油渣,以及沈青禾手中那个还装着几枚铜钱(买盐和针线剩下的)的小布包!她的眼睛瞬间爆出骇人的精光,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好啊!林晚!你个没良心的赔钱货!”林张氏几步冲到沈青禾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我说你怎么敢硬气起来了!原来是偷偷藏了钱,躲在这破屋子里吃香的喝辣的!连你亲娘老子和弟弟的死活都不管了?!”
那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口臭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沈青禾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更加苍白。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林张氏如何一次次从原主手里搜刮走本就不多的铜板、食物,如何怂恿原主在秦家偷粮贴补娘家,如何将原主当成一个可以无限压榨的摇钱树……
“娘……”沈青禾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翻涌的记忆,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有些紧,“我没有……”
“没有?!”林张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她指着锅里澄亮的猪油和油渣,又指着沈青禾怀里的小布包,“那这是什么?!啊?猪油!油渣!还有钱!你当我瞎啊?!听说你昨儿个去镇上卖草药还换了钱?好啊!有钱了不赶紧孝敬你娘,倒躲起来自己享受!你个黑心烂肺的白眼狼!老娘白养你这么大!”
她越说越气,伸手就要去抢沈青禾怀里那个装钱的小布包:“把钱拿来!你弟弟相看媳妇等着用钱呢!快拿来!”
“对!快拿来!”旁边的林虎也瞪着一双牛眼,粗声粗气地帮腔,他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锅里的油渣,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着,口水几乎要流出来,“还有那油渣!给老子盛一碗!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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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猛地抱紧怀里的小布包,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抖。她看着眼前这张刻薄贪婪的妇人脸,看着旁边那个像饿死鬼投胎般的所谓“弟弟”,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愤怒和决绝,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愚孝自私的原主林晚!她是沈青禾!她的每一文钱,都是她用命挣来的!是她和小满活下去的希望!
“娘!”沈青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强硬,清晰地盖过了林张氏的谩骂,“分家的时候,您在哪?我和铮哥、小满被净身出户,差点冻死饿死在这破屋里的时候,您在哪?您可曾给过我们一粒米、一根柴?!”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林张氏那双因为惊愕而瞪大的吊梢眼,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
“这钱,是我和小满起早贪黑,进山采药,差点被狼吃了,才换来的!这猪油,是用我卖药的钱买的!是我们三房活命的指望!”
“您要借粮借钱?行啊!”沈青禾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写借据,按手印!利息按镇上钱庄的规矩来!还不上,拿您东头那三分薄田抵债!您敢写,我就敢借!”
“你……你……”林张氏被沈青禾这番前所未有、夹枪带棒的话怼得瞠目结舌,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印象中那个虽然刻薄但对娘家还算“孝顺”、至少不敢顶嘴的女儿,怎么变成了这副油盐不进、伶牙俐齿的陌生模样?!还要她写借据?拿地抵债?!
一股被忤逆的巨大怒火瞬间冲垮了林张氏的理智!她那张刻薄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吊梢眼里迸射出恶毒的光芒:“反了!反了天了!你个不孝的贱蹄子!敢跟你老娘这么说话?!我看你是被秦家撵出来,脑子被门夹坏了!虎子!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赔钱货!把她手里的钱给我抢过来!”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林虎,一听老娘话,又看到沈青禾护着钱袋的样子,那股贪婪和蛮横瞬间压倒了所有顾忌。他牛眼一瞪,嘴里骂骂咧咧:“敬酒不吃吃罚酒!敢跟娘顶嘴!看老子不揍死你!”说着,他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猛地就朝沈青禾的胸口抓来!目标直指她怀里的小布包!那架势,根本不顾及沈青禾是个女人,更带着一种要把人推搡在地的凶狠!
“啊!”秦小满吓得尖叫一声,死死闭上了眼睛。
沈青禾瞳孔骤缩!她没想到林虎竟敢直接动手!那粗壮的手臂和蛮横的气势让她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抱紧钱袋,身体向后缩去!
就在林虎的手即将抓住沈青禾衣襟、甚至可能将她整个人带倒的千钧一之际——
一道沉默如同鬼魅般的高大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沈青禾身前!
是秦铮!
他的动作快得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只是光影一闪,他就已经从角落的阴影里,一步跨到了冲突的中心!那条一直僵硬笨拙的左腿,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爆力,支撑着他整个身体如同磐石般稳稳地钉在了沈青禾和林虎之间!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如同捕食的鹰隼般倏然探出!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如同铁钳般,瞬间扣住了林虎那粗壮手腕的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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